当前位置:首页—— 杂文评论

杂文评论

“三头六臂”如我者
作者:庄伟杰  发布日期:2017-01-14 02:44:39  浏览次数:1429
分享到:

“三头六臂”是用来比喻本领了不起的人。如此说来,我实在不敢当。人贵有自知之明嘛。纵览神话传说,有三头六臂者也属异数,神话中的那吒似乎才有这等高强本领。信手一查《汉语成语词典》,“三头六臂”原指佛的法相。宋代释道原《景德传灯录·汾州善昭禅师》记载曰:“如何是主中主?”主师曰:“三头六臂擎天地,忿怒那吒扑帝钟。”穿越远古,昂首云天,放眼四方,然后返视自身,原来自己只不过是大千世界中的一粒微乎其微的纤尘,尽管沉重如肉身让生命难以承受。何况人非佛也,亦非神话世界里的神仙。佛与神仙可以不食人间烟火,即便需要,总有善男信女自愿前去供奉。人呢,作为凡夫俗子,不思劳作不去追寻不能自力更生,可能就得走向绝望走向死胡同。试问:这世间有像神仙那样快活的人吗?

其实,活着是一件很累人的事。学着活而且要活得美丽活得丰腴活得有情有彩,确非易事。于是,我常天真地傻想,倘若自己有三头六臂的话,该是多么美妙的一桩事啊。假设归假设,想象毕竟是想象。刚进入不惑的我,好像顿悟到什么似的。诚然,为了企望能在物质上扬眉,在精神上吐气,我发觉自己似乎越来越忙碌越沉重了,或许是自己给自己增加压力的心理折射使然。于是,我想通过自己的肉身赋予“三头六臂”这个成语一层新的含义,即繁重的人生和密集的事务必须采用分身术方能应付。如是,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一条三头六臂的怪物了。

先说“三头”吧。我素来自称边缘人,无论从什么角度切入,自从我走出国门“洋插队”之后。也因此,我得一头扎进大小事务,勤勉工作,增创收入,关照家庭。因为生存是人的第一要素(马克思教导过);另一头必须读书、看报、写作,这是精神需求,也与专业、兴趣、爱好有关;再一头是挥鞭教书、开会旅行乃至与人打交道。除了外加一份职业外,还得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包括与大自然亲近。

如此说来轻松看似简单的这“三头”,真正要做好做得精彩谈何容易?如果说第“一头”最现实,也是人的必需,那是一种入世之情怀的话;那么,弄不好也会流于俗气、势利乃至被现实所阉割、所吞没。第“二头”最精神,又是人的另种需求,而且最好具有一种出世的姿态,不过搞不好会走向一种虚妄、虚无甚而“丧心病狂”。第“三头”呢?算是亦实亦虚,虚实相生,无论对自己对他人对自然山水皆能有所顾及,但也容易让自己逐渐沦为平庸或庸常。尽管自知个体是非常渺小的,但人的心却很大很大,说斯文点是雄心,说难听点是野心。

想当初年少气盛,惟以实现考上大学之梦想而挥洒青春汗水,一旦跃入龙门,四年毕业之后由国家统一分配工作,“草鞋变成了皮鞋”。收入固然微薄,既富不了、也穷不着,工作却不算繁重,且有自己的精神追求,说不上潇洒倒有点悠然自在。这“铁饭碗”一摔破,本想到“袋鼠国”(澳洲)去好好奋斗一番,不能镀金也能尽力去挖一桶金,谁知想象中的天堂原来是“地狱”,正在等待你去苦练修行。因而就有了《孤旅游思》中的那份感怀:

本想让自己早点肥壮起来

却担心肥壮了胆固醇太多

本想在袋鼠爬行的地带风光

却无法忘怀牡丹国里的殷红

我从东方圣地走来

却落在一个陌生的怀里

喘息为一匹瘦马

颠簸于异国他乡,走在现实铺筑的时空,容不得你有半点怠慢和懒散,首先要考虑的是譬如吃、穿、住之类的形而下的生存,然后才能谈得上领略或拥有形而上的生活。没有工作或不去工作,生存就没有着落,有了工作,还得拼搏,不就为了多挣些钞票嘛。想想这“一头”,有多现实有多沉重有多无奈。这对于一个“上有家长,下有家室”的孤独浪人来说,除非你没有血性情性,否则你就得去承担你应承担的一切。有时自认这可能是一种注定,有时又心不甘情不愿。尤其是想起母亲临合上那个平日总是絮絮叨叨呼儿的乳名的双唇、似乎仍有许多嘱咐没有说出,就回到她的从前那幕令人锥心泣血的情景时,我的心就会酸麻乃至疼痛。一个一生辛勤劳作只为了实现儿孙顺利成长出人头地的愿望,甘愿用自己的心血、代价和生命去换取这份幸福的善良而贤淑的慈母,本来可以颐养天年、再好好地活它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奈何皇天不恤,过早地收回承命。你说能不叫人悲戚伤心吗?我想,其他的东西都好说,即使现在自己未能做好一切,可以有一个逐步完善的过程。然而,母亲的过早永别却是此生无法填补的遗憾和无从挽回的损失……

环顾读书、看报、写作这“一头”,也够自己折腾的了。一天不写作还可以(写作得有感觉),一天不看报、不读书似乎就受不了,正如一个爱美的女子一日不照镜子不梳妆打扮就无法进入每天的角色。信息爆炸的时代,书报是看不完读不尽的,得有个选择、善择也,又得与此在的心境或情绪投合。我本是一个好动好玩之人,想不到在这个浮躁的年代还能静下心来做这等“傻”事,真读不懂自己。有时面对自己自个儿解嘲,感觉好生动。但有一点我坚信,知识能改变人的一生,包括改变人的命运、气质和涵养等等,悟到真谛者定然心有灵犀。也有人告诫,知识越多越胆小越迂腐越酸溜,但愿自己不至于如此。只恨时光匆匆,无力把握,常叹自己当初年小无知,看的读的东西太少了。正所谓“事非经过不知难,书到用时方恨少”。诚哉斯言!

若论写作,本人虽非大家或什么高手,却也自认像个自由撰稿人。记得在北大访学时幸识的同门大师兄、著名学者孟繁华博士为拙著评论集作序中美称本人为“杂家”,想想这绰号挺好听也挺适合自己用的。也因此,本人才兴致盎然、毫无顾忌地借用“三头六臂”这个词来宣泄或叙说一番。

再说另外“一头”吧。教书育人本是一件美差事,是人世间一项非常光彩的职业。出国前,本人曾在大学里挥鞭执教,出国后从事传媒与出版,而写作只能算是一种业余的、却是自由而朴素的生活方式。可能与自己真正走向社会舞台的第一份职业是从教有关,对教育事业热情关注的那份情结至今依然挥之不去,当自己像一只爬行的“海龟”(海归)归来时,又毅然决然地重新选择这份久违的教学生涯。这是一种生活考验,更是一种自我挑战和认同。这一头同样头绪繁杂,既要教学、科研,也常应邀四处参加各种各样的学术会、研讨会或笔会等等,奔忙喘息得不亦乐乎哉。至于旅行,乃是遵循古人遗训:“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利用开会或假期周游四方,与大自然、与人打交道,往往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不期而至。

该来叙说这“六臂”了。臂既然指的是胳膊,就专门来撩拨这胳膊的功能吧。

称自己是“写手”也好,“杂家”也罢,未尝不可。如果真要把自己的胳膊细分的话,更确切地说,是把自己的双手细分,那么我是把右手的五根手指当成五臂使用:一个用来写诗吟对、一个用来书写散章、一个用于评诗论文做点学问、一个用于编辑策划推广出版、一个聊当挥毫泼墨陶冶性情。左臂呢?只好留给自己的另类兴趣,或剪报或收藏或瞎玩什么的。这也是人生的一大乐趣,少不得。

自己在这里胡扯瞎吹,有点儿王婆卖瓜的样子。其实,本人是一个没有话语权也无人倾心的、被忽视的边缘人。无须说如何怀才不遇,只相信“天生我材必有用”。兴趣广泛,喜好无常,忽儿东摸摸,忽儿西弄弄,左右折腾,颠来倒去,无主无次,不定性也。如此这般,既杂欠精,又泛又滥,斑驳陆离。在这重重叠叠的生活之中,我只能努力去摆脱自己的冥顽不化,像摆脱一条既熟悉又陌生的狗。尽管年轻的心态永远是我的财富或动力源,尽管自己那不算太复杂的经历和不算太长的修炼还未能臻达一种澄明浑融的境界,但思考与言说已成为一份资源。我需要言说,那是树叶在春天里不断生长,自然而然,无拘无束。我喜欢自己既能蜕变又能融化,就像一只火凤凰,始终唱着自己爱唱的歌,在香木搭成的火焰之中涅槃或飞翔。在我而言,整个世界只不过是一个饲料加工场罢了,那是不断用来喂养自己的内心生活或灵魂的。或许这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所谓“向往”,才不至于辜负自己这沉重的“三头六臂”。

其实,在个人的生命历程里,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尽的大大小小事情缠绕着,需要自己去解决或承担。对此,我恨不得多长出三头六臂来。

是的,“没有谁能读懂我/没有谁读不懂我/不设防的人生/有形或无形/透明或朦胧//最悲哀的是/读不懂自己”。我想,我的诗句除了是一种自我诠释外,便是对自己最好的警醒和恩赐。

哦,“三头六臂”如我者。


下一篇:觉悟论


评论专区

  • 用户名: 电子邮件:
  • 评  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