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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西贝诗集《静守百年》兼英译探索(9-1)
作者:进生  发布日期:2017-01-26 13:49:13  浏览次数:2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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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荧屏
            一面打不碎的玻璃
            迷惘于变幻的疑团
            按某种程序自成宇宙
            用星星刻画黑暗月转星移     

            谜底始终没有揭开
            黑洞内外纠结着
            无穷个0和1 以及
            永远也走不出的循环

                饥渴
            天昏日暗
            凝视的褐色羊眼
            只是在回头的一刻
            见蒿草已高过了屋檐 

    2001年5月    

译者解读及附言:
   这是一首独一无二的源自仰望星空的诗—我准确的意思是说,若把她收入《诗 2017 天天诗历》,就是其中的唯一一首表达当代人类仰望星空、瞭望而捡视自己心智、瞬间直觉的诗。“用星星刻画黑暗”,是人类自有洞察力就有的直觉,含义一如原初人类的面向太阳便升起一天的愿望般确切。

诗的一半,也言说到了地上的“荧屏”,桌上的电脑编程、或眼前手机的屏幕,竟或是低眉顺眼瞬间变幻的世俗人面桃花,究个中甘甜,人人了然心中。我问诗人西贝,这“羊眼”有什么特别的寓意?西贝回说:“人眼”如今变得和“羊眼”一样凝滞;(--我这里添一句,却不妨碍操汉字的熙来攘往的人众, 在“荧屏”用其小鸡鸡向“上帝的金杯里”撒野,给解说无穷的“0”与“1”与“·ŸŸ”的宇宙永恒的循环凭添无知也忒能的乐趣)可“回头的一刻,见蒿草已高过了屋檐”,便道尽人在宇宙中的渺小与短暂,诗的顿悟便有了双重的谐趣。

我愿意将亨利·戴维·梭罗的 Walden里一句话稍作改动,舒服地表达我阅读西贝的“荧屏”一诗的感慨:

The world to darkness and to me;and the black kernel of the night is never retreated by any remote star.

从星空体会到宇宙永恒的心灵,便无障碍去感念、接受--世界是留给黑夜和永恒的心灵的--黑夜的核心从没有被遥远的星辰遗弃。

 这是人类仰望星空的诗意神圣所在。

无论是言及主观愿望,还是断言客观存在。

《诗 2017 天天诗历》里,有一首“在黑夜行走”同黑暗自然沾边,3月2号,值班诗人是 曹树莹 :

昨晚 没有月亮 森林加重了黑暗/ 远处的点点星火拉长了脚下的小路/路微微有点陡 但我走得并不艰难

回到房间 我查看了这条路的地形/我在梦中竟然又重新把它走了一遍  / 一个人的黑夜 是那么明晰而深远

早上散步小鸟带我走向昨晚的小路/刺目的阳光 使我彷徨而满怀犹疑  /这么陡的山路真是昨晚的那一条么

我的恐惧和虚弱像一堆渐渐熄灭的/篝火 当温暖逼退我全部的寒冷/庆幸黑暗之中 眼睛终于被打开了

在《诗 2017 天天诗历》里只寻到这一首,读了,勾起我一件往事,虽然场景单一得多:

那是插队的后两年里的一个夜晚。年关将近,我从南京长江边的梅山基地替公社建筑站结算沿江防浪石墙工程项目后,乘长途汽车回溧阳知青点,在中转站下车后,晚了,便抄乡间道斜插至西湖里再回家。西湖里到我的东湖里大约5里路,一出西湖村东头,黑暗已经从身后掩来,天地合拢,转眼伸手不见五指、漆漆黑,上下左右不见一丝亮光,惟一片混沌的墨色—下乡七八年、活到那天这样的夜晚从没有出门过, 原来错过了多少感知的夜!浓云密布的乡村夜晚就是这样,只要没有星星也没有雪,就是这样的难以言传的密实黑暗护佑着大地,护佑着原野里千年的茅屋顶,众生变迁着的小路、各种兽迹。

自然没有手电,好在我知道脚下连接西湖与东湖乡的拖拉机道是新修成的,大致笔直,道两边栽着因兰考焦裕禄而盛名的泡桐树。凭着脚底板传来的泥土路面感触,和展开的双臂可能同泡桐的触碰,我审慎地朝前走去。四周那么静,纵深里一声犬吠都没有。可我清楚,这拖拉机道,在生产队几乎是最穷的陈小洪家后墙脚不远处岔过,到时他家后墙洞泄出的煤油灯光会引领我朝右转进村,沿着那依稀的石板路几转就能到我那小水塘边大门虚扣的茅屋。我的双眼时刻等待着右边前方的这一线昏黄光亮,从不怀疑它虽然不见、也一定孤单、弱小,到时却能穿透重重黑暗,挺身而出。此时,我无影无形地行走在天地之间,有独行客的欢喜,沉静于这世界竟能如此黑透地纯净,如此遮蔽掉混沌的一切、使“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无可遗”,你哪里还要标注自己往常的位置,掂量自己的渺小份量,它只在黑暗里被包容着,这就足够了,真诚到家了;除了我的眼还在寻隙看透她的厚实。

此刻,我仿佛是人类中的第一个人或最后一个;而“黑夜的核心”是不要让再多一个人类参加进来;要是黑暗中突然触碰到另一双前伸的手指,谁先受到启示和惊吓?看不见脸,也捅不破黑暗,但我一定会率先向四维发问,是否到西湖里去?一直走没事,而我要去东湖里,我是那里的“下放佬”四队的,黑夜里依然可以明人不说暗话(有过一次,夏夜里独自一人在河道里游泳,竟吓得半夜回家的大队书记在大堤上紧张得驻步喝问),此后--擦肩而过、无需回头,各自便成了对方立即消失在黑幕里的背影。千年不变的暗夜里,若今夜巧遇,“影子”走再远,都该记得这个倏忽不见的不会奔跑的背影。

怕走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一切如愿,我看到了突然稀薄的黑暗里依稀显出一个斑点样的灯光,顽强地不灭,衬托出周围更黑蜮蜮的土墙轮廓,40年后应了“在黑夜行走”一诗的结尾句:“庆幸黑暗之中 眼睛终于被打开了”—那实在是灯火的“星星”刻画了黑暗;那夜我不曾仰望,因为当夜天地鬼神都近在举手之间,无须。几分钟后,隐匿在暗中的一座沉稳厚实的茅屋里,骤然亮起一盏晚点的煤油灯光,宣告了一世界留给“黑夜和我”的自在,刻骨地烙在我记忆的“荧屏”上; 那夜,捻灭油灯,土墙茅屋无形:

Left the world to darkness and to me,and the black kernel of the night was never profaned by any human neighborhood (瓦尔登湖-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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