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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中篇

爱情咏叹调之十--拜拜,美人
作者:何玉琴  发布日期:2018-02-02 18:32:41  浏览次数: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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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张文锋与玉箫儿是柳川介绍认识的,张文锋几乎是在见第一面时就喜欢上玉箫儿了。

玉箫儿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她的美却是很多长得漂亮的女孩没法比拟的。见过香山红叶吧?热烈灿烂,很美;雪原上的红梅,傲然冷艳,超凡绝尘,也很美;又或者富士山的樱花,花团簇锦,粉然一片,都很美。但试想想,如果你眼前是一幅白绢,绢上绣着一枝桃花,只有一枝,桃花也只有三五朵,粉红的,很精细。这绢里桃花是否比那香山红叶含蓄多情、比那富士樱花高雅脱俗、比那傲雪寒梅温柔可亲?

张文锋第一次见到玉箫儿时,就是这种感觉,他觉得他见过的别的女孩的美,要么太灿然太夸张、要么太孤傲太清高、要么太庸俗太婆妈,都不及玉箫儿的美得适中、可爱。

当年柳川见到玉箫儿的妈妈婉琳时,也是这种感觉。

那年柳川十五岁,在师范附中上高一。师范附中是全市有名的顶尖中学,师范的附小和幼儿园也都很有名。柳川的奶奶是师范的教师,他近水楼台,在师范上完幼儿园、附小和初中后,又直升师范附中高中部。为了方便上学,柳川自小就在奶奶家午饭和午休。

一九八O年九月一日,开学第一天,对于很多新生而言,是个非同寻常的日子,他们过五关斩六将,来到了市里名校、与全市最优秀的同学们坐在一起、见识全市最优秀的师资队伍,既激动又不安。

可是对于从小在此成长的柳川,就像往日一样,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中午放了学,他背上书包推了单车便走。回到奶奶家住的大院里,他锁单车时感觉到有个女孩子也在放单车,身影似乎很轻盈,但他没有看她。他上楼时,她跟在后面也上了楼,他还是没有回头去看她。楼上有十几户人家,我没有必要一一去招呼或认识,他对自己说。

奶奶家的门开着,里面飘出午饭的香味。

“奶奶,我回来了。”不知为什么,那天柳川故意叫得比平日大声、响脆、亲甜。

“奶奶,我回来了。”柳川听到自己的回音。但一想,不对,这回音怎么变成了女声,而且还有点儿怯生生、细软软的?他转过身,在奶奶家粉白的墙边儿,他看到了婉琳,她像一株桃花美丽地开在眼前,温柔可感、含蓄幽雅。这株美丽的“桃花”使柳川的这一天一下变得特别起来。

玉箫儿与她妈妈年轻的时候长得几乎一个样子,只是个子高了些。五年前,当柳川在悉尼机场看到玉箫儿时,他想起与婉琳的第一次见面,忍不住就流下了眼泪。

〔2〕

玉箫儿不是那种特有钱的“小留”〔人们对小留学生的简称〕,她的母亲在医院做主任医师,父亲是个行政干部,明的暗的加一起,家庭年收入有二十多万,在扬州算是高薪的了,但要供女儿在澳洲读书与生活多年,还是相当的不易。学费加上食住、交通和零用,一年两三万澳元的花消,折成人民币一、二十万,占了家里总收入的80%。幸好玉箫儿在澳洲有人接济、扬州的物价也不算太高,余下的几万块钱,她父母量入而出也能过上好日子。

不是玉箫儿不体谅父母,出国这事儿完全是她父母做的决定,他们愿意穷尽所有为独生女儿铺开一条康庄大道,希望能通过出国留学来完成移民海外的目标。

玉箫儿是二十一岁来到堪培拉的,拿着一张大专文凭,达不到研究生门坎,只好从本科读起。她初时报读的是金算,她读得十分辛苦,原以为是自己英语不够好或者教育系统没适应,慢慢就会好的。她书读得刻苦用功,但半年下来仍有三分之一的必修课考砸了,只有重修。重修意味着重交学费,延长毕业时间。她硬着头皮又读了半年,实在读不下去了只好转修Marketing〔市场管理〕。

三年下来,玉箫儿可以拿到本科学士学位了。她到移民局一问,市场管理不是技术移民的优先行业,距离“独立技术移民”的门坎110分还差5分。她听人说拿到Postgraduate (高于学士学位的学位,包括研究生文凭、硕士和博士学位) 后可再加5分,于是又报读了一年by course的研究生。即将拿到研究生文凭时,听说移民政策又有修改,积分要过120才够。她这回去找移民代理了,代理对她的case没有信心,不愿意接。他说,你读的专业不对,读到博士也很难办。不如回中国去,中文是你的母语、英文又好,你可能会大有作为的。玉箫儿摇摇头:我父母把一生的积蓄都用光了,就是希望我拿到身份留下来。代理沉吟了一会儿说,那你得在六个月内找到一份与你学的专业相关的工作,工作满一年后你可以拿到工作经验分,那样就够资格了。

去哪儿找份与专业相关的市场管理?玉箫儿很苦恼,柳川也很焦急。

〔3〕

玉箫儿来澳洲留学没有去商业兴旺的大城市悉尼和墨尔本,而直奔消费奇高的小城镇堪培拉来,就是因为有个柳川舅舅在这儿。

可是柳川并不是婉琳的亲兄弟,因而玉箫儿又不符合“亲戚-技术移民”的资格。玉箫儿的一些同学是以“商业投资移民”过来的,人家父母兄弟全家一下子过来了。她去问了移民代理,发现自己家既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也没有相应的经商资格。玉箫儿很丧气,柳川也很为难。

“给她说门亲事吧。” 柳川的妻子子墨向丈夫提议。

“胡说什么?那么好的姑娘,怎么能够随随便便找个人去嫁?”

“谁说了要随便找人嫁去?”

“咱们认识的人又少?去哪儿给她说个好人家?”

“我看小张就很不错。”

“对呀,我怎么没想起来?”柳川激动起来,那可真是个上好人选呀,小张心眼儿好,又聪明刻苦,研究生时学得很好,后来跟了同系的一个教授读博士,现己在CSIRO〔澳大利亚联邦科学院〕找到工作了。只是不知人家有女朋友没有。

“没有,我问过了,他还没有女朋友呢。”

他们说的那个小张就是张文锋。

玉箫儿对张文锋不能说一见钟情,但也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决定与他来往的。虽然这个男人己过而立之年,但他不太显老,相反地,他给人踏实、可靠的感觉。他个子不算挺拔,但五管端正。更主要的是他己经是澳洲公民,而且还有一份不错的工作,这是玉箫儿来往的那帮年轻的男性朋友中无人可比的。

张文锋不敢冒然约会玉箫儿,所以他们的第二次见面还是在柳川家。晚饭才开始准备,子墨的手指就给菜刀切伤了,于是柳川、张文锋和玉箫儿一块儿冲入厨房取而代之,把晚餐做得有声有色。

“你这凉拌豆腐做得好” “你的鱼也烧得不错呀”……

看着张文锋与玉箫儿互相欣赏、打趣,柳川很开心,他朝妻子笑笑:真是一对郎才女貌的好姻缘。子墨也长舒了一口气,轻声对柳川说:“大事总算有了眉目,我这心里踏实多了。”

〔4〕

柳川陪子墨到医院体检刚进屋,门铃就响了。

柳川开了门,亚洲杂货店老板老陈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

“老柳,我这回栽得惨了,你救救我吧。”

“出什么事了?我给你倒杯水,你坐下慢慢说。”柳川把老陈扶到沙发上。老陈今年四十五岁,个子高大壮实。才一月不见,柳川觉得他老了很多。

老陈是1988年底以读英语为名出来的,在堪培拉以吃苦耐劳而闻名,除了读书还打三份工:清洁工、洗碗工和杂货店杂工。后来,老陈搭了“六四”之车取得了澳大利亚的居留权,他把那亚洲杂货店盘了下来经营。那个亚洲杂货店卖的主要是中国食品,堪培拉华人有限,杂货店又多,所以老陈的生意初期并不好,为了降低成本,他每周自己开车到悉尼去进货。老陈夫妻起早贪黑,一年下来毛利也就两万多。“挣点人工费,就算给咱俩口子找份工吧,总比到华人餐馆洗碗强些”老陈安慰自己。

近十年,堪培拉的大陆华人慢慢多了起来,房价的飙升也使得爱买屋置业的华人日子好过很多,消费能力相应增长,才使老陈的生意起死回生。特别是近五年,大陆来的小留激增,他们消费能力奇高,杂货店的生意慢慢红火起来。三年前老陈把小房卖了换了套大房子,又把一对儿女送到了堪培拉有名的私校。儿女的学杂费加上外出活动经费,一年二万多,占了他店里收入的三成。可他出得甘心呀,这人己活了大半辈子不为儿女为谁呀!他那对儿女不单生得俊俏,书还读得特好,又乖巧懂事,课余常到杂货店帮父母的忙,谁见了都爱夸上几句。

可是,现在因为有人告他偷税漏税、付给工人比法定底线还低的工资和非法雇用无合法工作身份的劳工,他被罚款十万,分三年交清。

“那店我经营了十二年啊!我虽然没能靠它发财,但它毕竟能养家糊口、买房供屋、供我的孩子读书。”老陈心酸得说不下去了。

老陈的住房还欠着银行二十多万。如果按期交去罚款,店里的收入去了近一半,即使他不卖房,儿女的学费也不能指望了。可他的儿子正读高三、女儿读高二,在这节骨眼下转到其它学校,对他们的学习和情绪影响都会很大。

 “哪个龟孙子这么缺德?!” 柳川很替老陈气愤。他觉得老陈是个老实人,他自己虽然省吃俭用,但从来不刻薄雇员。唐人店的工钱是比政府法定的低,但付的是现金,雇员可以避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怎么能拿了好处还反咬人一口?其实,一个杂货店他夫妻俩一块儿打理也就够了,他头六年都没想过要雇人帮忙。

六年前,有个自费的留学生来他店里买东西,说起找工难的经历,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说,做什么都愿意、再低的工钱都无所谓,可是就是没有人肯雇佣他,他现在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老陈知道,要办成个自费留学已经很不容易,现在他人已出来了,钱也花了不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学无所成就回去了。他们夫妻商量了一下,决定让留学生到店里来帮忙挣点生活费。这几年,老陈的身体不好,他也陆陆续续地雇过几个Part-time员工。

那个自费留学生就是张文锋,他落难时是老陈收留了他。张文锋一直对老陈充满感激,自然不会告他;第二个雇员是张文锋介绍来的,也是个要靠自己打工谋取生活费用的穷学生,人单纯老实,想来不会做那种事;而第三、第四个做的时间较短,老陈与他们也没有什么磨擦;目前还在店里做的只有玉箫儿,她的工钱是以前雇员的两倍,又是老朋友柳川的外甥女,当然不会告他。

谁会去告他呢?柳川与老陈猜想了半个晚上,依然毫无眉目。

“都是些心地善良的孩子,一起工作过,我了解他们,他们不会做那种事的。”老陈最后肯定地说。

〔5〕

两个月后的一天中午,玉箫儿到CSIRO来找张文锋。

看到玉箫儿主动上门来找自己,张文锋心里甜甜的。

“你今天不是要上班吗?怎么跑出来啦?”

“来看你呀。嗨,告诉你,我再也不用去那个杂货店上班了。” 玉箫儿好像很兴奋。

张文锋以为玉箫儿一定找到了更好的工作,要跳槽了,很替她开心。

“谁说我要跳槽了?是亚洲杂货店关门了。”

“真的?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关门?” 他觉得很可惜,那虽然不是他的店,但他在那儿做了两年,他是靠在那儿打工的收入才把研究生读完的,他对那个店和老陈一家都有一种割舍不了的感情。

在陈文锋的印象里,老陈是一个待人诚恳、刻苦勤勉、善良朴实的人。陈文锋还清楚地记得,老陈的杂货店的后面有半间储物室,储物室的旁边有一个洗水间。去老陈店里上班的第一天,老陈指了指水龙头下、洗手缸里的一个小塑料盆、又指了指地上的一个水桶说:“洗手的水要倒到水桶里,澳洲的水资源太少了,我们不要浪费它。”每次水桶一满,老陈就提到后面的公路去浇树。张文锋到老陈家吃过几次饭,每次老陈夫妻都亲自下厨,把菜做得非常丰盛。陈太太每次都频频往张文锋的碗里夹鱼夹虾等昂贵的食物,临走还要把多做出来的菜装了给他带回去第二日吃。

“姓陈的破产了。” 玉箫儿比手划脚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张文锋越听心里越难受,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么好的一个人,那么小的一个杂货店,小本生意,怎么会有人去告它呢?

“老陈怎么办?”

“去顶我舅舅的班了。”

“你舅舅呢?”

“辞工在家照顾他老婆。”

“子墨?她不是好好的,怎么会要人照顾?”

“子墨子墨,你别叫得这么亲热好不好?听着都肉麻。” 玉箫儿吃醋了,嘟起了美丽的小嘴。

“在这儿大家不都这么叫吗?她到底怎么了?”

“得了癌症。”

“什么?癌症?”

“是,乳腺癌,不过发现得早,死不了。这叫恶有恶报。”

“你怎么这样说话?她可是你舅妈呀。”

“什么狗庇舅妈?她是我妈的情敌。”

原来,柳川确实不是玉箫儿的舅舅,而是她妈妈婉琳的初恋情人。

那初恋发生在他们见面的第一天,在柳川奶奶的家里,当柳川看着婉琳绢绣桃花般的美好气质,正木木得不知如何是好时,婉琳却低眉娇羞地叫了声“表哥”。奶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说:“柳川,这是婉琳表妹。她考到附中来了,她家住得远,以后就住奶奶这儿了。”

柳川“嗯”了一声,却怎么也想不起有这样一个表妹来。他晚上回家与妈妈说起,才知道那是舅妈的娘家那边的亲戚,平日与他们没什么来往,所以没见过面。柳川回到自己房里,很认真地把妈妈说的关系画在纸上。当他发现自己与婉琳家其实并无血缘关系时,心里踏实了很多。高中三年,他们虽然没有公开表白,但暗地里己两心相印。

上了大学,离家远,他们不再在父母家人的眼皮底下了,他们很快就手拖着手、大摇大摆地恋爱起来。

毕业那年,婉琳和柳川正式把对方介绍给自己的父母,结果两家都强烈反对他们相爱结婚,理由是他们是表兄妹。但谁都知道,他们不单没有血缘关系,连亲戚都攀得十分勉强,柳川只不过出于礼貌和规矩跟着自己舅舅的儿子叫婉琳一声表妹。

婉琳和柳川都与父母闹得差点要脱离关系了,奶奶才说,婉琳其实是她的亲孙女,柳川的亲堂妹,她是六个月大的时候给抱到她的养母那儿的,因为她的养父母生不了孩子。婉琳和柳川都伤心极了。长痛不如短痛,他们决定分手,婉琳很快就嫁了人,柳川也随着出国了。

“子墨与柳川认识时,你妈都己经结婚了。她怎么成了你妈的情敌?” 玉箫儿今天醋意大发,张文锋觉得有点儿可笑。

“我现在沦落到去帮别人扛箱子卖杂货,不就是因为她?”

“玉箫儿,这你可不能乱说啊,开玩笑也要有个分寸。子墨待你就像待亲外甥女一样。”

“她这是做给我舅舅看的,还不是为了她自己……”玉箫儿今天似乎找到了出气筒,一肚子的怨气往外倒。

张文锋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堪培拉生活消费昂贵,与很多澳洲人一样,柳川家也背着一屁股的房债,但玉箫儿自打来到堪培拉后,就一直免费食住在柳川家,子墨对此从无怨言。为了让玉箫儿符合“独立技术移民”的资格留在堪培拉,子墨还千方百计帮她找工作。可是,市场销售和管理是靠嘴皮子吃饭的,一个英文讲得结结巴巴、说话羞羞答答、又无永久居民身份的人,怎么与土生土长、大方成熟的当地人竞争?没办法,子墨最后只好找老陈商量。当时老陈己有了一个临时工秦书溪,不打算再雇人了。

子墨说,不用你发工资,我来给她垫,你只要给她挂个“市场管理”的头衔。她现在要有与专业相关的工作经验才够分办移民,你的杂货店不是叫“Asian supermarket”〔亚洲超市〕吗?子墨觉得,不管移民成与不成,让玉箫儿出来做点工作接触社会总是好的,假期和周末无所事事地呆在家里,慢慢会对生活失去信心和热情的。

老陈给了玉箫儿一纸聘书,上面写明聘她为市场管理,负责市场调研和新产品的甄选和上市。玉箫儿来店里上班后,老陈觉得过意不去,也出了份薪水给她,所以玉箫儿的工资就比别人的高了一倍。

可是玉箫儿并不喜欢她的工作。她觉得她是来做管理的,可老陈总是让她干些整理货架、抹尘拖地、帮客人找东西的旯杂事儿。碰到老陈不在,她还得与老板娘一起干些抬米、抬油的粗重活儿,而且老板娘对她的工作态度和工作质量都不满意。

“出点儿差错她就大呼小叫的。有一次,我把一批椰汁的价钱少打了两毛,她发现了,脸拉得难看极了,其实货也就卖了一箱,可看她那个样子,仿佛是钱少了一箱。第二天,我干脆把新进的豆奶的价打高了一块,就让你昨天亏掉的补回来算了,我心想。可这回,她更不高兴了,教育了我半天,说什么做事要认认真真、做人要踏踏实实、做生意要讲究信誉、不能想变就变、一天一个价……谁不知道做生意的人都是爱钱如命,啰哩八嗦的跟我假正经,听得我头发都发麻。”

工资上玉箫儿并没有觉得自己占了什么便宜。“你知不知道他们每天挣多少钱?有一天我暗暗地数过,差不多有一千块呢,大部分都是现金。利润可高了,像那种威花饼,杭州才卖一块二人民币,即食板栗在杭州才卖八毛,在这儿他们竟然敢卖一块五澳元,相当于十多元人民币啊,真够黑心!可是每次发工资时,他们可心疼了,俩公婆都一样,把钱捏在手里数了又数。那是我的工作所得,又不是他们的心头肉。同样是在超市上班,我一个同学的亲戚在Woolworths做,人家的工资比我高多了。秦书溪的工资更少,只有我的一半呢。‘姓陈的太抠门了,你应该去告他’。我跟秦书溪说,那个笨蛋竟然不愿意!真是一个胆小鬼!” 玉箫儿知道张文锋也在杂货店打过工后,仿佛找到了战友,说得更带劲了。

杂货店“市场管理”的头衔也没有给玉箫儿挣到什么好处,她找移民代理问过,人家认为那是一个self-employed〔自雇形式〕的小生意,请个“市场管理”自然有点儿挂羊头卖狗肉的味道,不愿意代理她的申请。

“老天真是太公平了,我牛刀小试,没想到真把姓陈的告倒了。” 玉箫儿说到这儿激动得双眼发亮,仿佛自己是个为民除害的英雄。

“怎么?!是你告的?!!!”张文锋看着玉箫儿漂亮的脸蛋,心里生出丝丝寒意。他觉得,对于老陈一家和子墨,她即使不感恩戴德,也不应该有大多不满,何至于如此憎恨呢?张文锋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觉得头脑发晕心口生疼,忙借口要开会回到了办公室。

玉箫儿刚从前门走出去,张文锋就开车从后门走了。他觉得有必要去告诉老陈和柳川,是玉箫儿把老陈告到税务局的。

张文锋来到老陈的杂货店,真的关门了。他转往柳家,远远地看到柳川与子墨从湖边散步回来,手牵着手,恩爱而平和。子墨刚动过手术,脸色腊黄,身体消瘦。张文锋心里很矛盾,如果把真相告诉他们,他们一定很痛心。他看着他们进了屋,心酸酸地开车走了。他觉得脑子乱乱的、肚子空空的,遂绕到购物中心泊了车,准备到Food court去吃顿午饭。这时,手机响了:

“文锋,会开完了没有?”是玉箫儿的声音,优雅而甜美。他想起她那张美丽的脸,不知为什么,心里生出一种恐惧。

他没有应声,关了手机,把那Pre-paid的手机蕊片取出来丢到附近的垃圾桶里。他拐进一间电话亭,买了一个新的蕊片,把手机的号码换了,因为他不想再听到那个优雅而甜美的声音。 

2006年11月1日星期三日期  于堪培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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