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散文随笔

散文随笔

岁月可以苍老记忆却永远年轻
作者:黄明荣  发布日期:2019-02-01 13:18:18  浏览次数:184
分享到:

不曾记得有好多年没有见面了,她的声音和所有姐妹一样,分不出谁是谁来。当她自报家名“春儿”时,我破口大骂一声:“你混蛋!”

这一声莫名其妙的叫骂,吓着了春儿足足32秒不答腔,当听到我说:“春儿啊,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啊。”她才反应过来。她在电话那头320秒不答腔,只听到嘶嘶嘶的抽咽声。

她终于说:“你怎么越活越帅越活越年轻越活越风光啊。你要不让我早早见到你,再过几年我就不让你看到我,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又老又丑的样子。一直找你,总是找不到你。”

我感慨系之,说:“你就算做了祖母,你就算做了祖太,在我印象里,在我心里,你依然青春年少,你依然又漂亮又捣蛋又可爱又老小老小的老小妹。”

她反复只说一句话:“是真的吗?是真的吗?是真的吗?那你当年为什么不娶我?那我不坐卧铺去深圳,我到你长沙来转乘飞机去深圳。你要接我,你会接我吗?我好好看看你,好好看看你,好吗?”

我说当然,会的,好的。我分明意识到自己言语的虚弱。我和她一样,渴望永远青春年少。给她印象永远的帅气逼人,才气逼人,傲气逼人。然而,我们不可逆转不容置疑地离别青春年少,越走越远。怀旧的情绪反而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痴痴地痴痴地回想,回想曾经懵懂无知的岁月,我和她和她们天天厮混,日日夜夜疯疯打打。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多么地多么地热火朝天,总是尖叫着奔跑着一刻也不停。总是汗流满面,总是争争吵吵没完没了。我们在一起庄稼地里扯猪草,在禁林偷柴,在田坎边割草,在泥水里摸鱼,在村院旮旯捉迷藏。在山花烂熳的季节互相把红的紫的花儿朵朵插在对方的头上,一个扮新郎,一个扮新娘。满口满口酸酸甜甜的映山红的花汁溢出口角,用小小脏手互相擦去对方的口水。在夏天的日子一起泡山塘,从早上到晚上。总喜欢在别人红艳艳的桔园偷大大红红的桔子。总喜欢在雪地里把雪团打在对方身上,堆一个男雪人像我,堆一个女雪人像她,无论男雪人还是女雪人都是我们生生不息的儿女。

我们也曾吵架,那是我用自己裤带子突然晃在她面前,说是毒蛇吓她。吓到她在梦中被蛇追咬,醒来在老娘怀里哭到天亮。黑面不到一天,只要我在村口女贞树下高喊:“婆婆子唉——”她立马在家门口答应:“嗯来了!”也不怕父母骂也不怕爹娘打。她只要想我了就喊:“头头子唉——”我就丢下往灶眼塞的柴草答应道:“嗯来了!”

我来了,她来了。她不单是一个人来了,连带她的堂姐和堂妹。我们把各自的小弟各自的小妹丢到旮旯,不知道由谁提出,反正不是我,反正自然而然。她们仨姐妹没有脱衣,只把裤子脱得精光,一字儿排开,让她们洁白的下身暴露在我的眼前。这是一个被大人们用来塞柴草的老屋,老屋里边满满当当麦草垛。麦草垛新新散发甜甜清香,许是清香的刺激,我这位小男子汉就这样做了三位小美女的老公。我其实是一个不称职的大众丈夫,我不知如何下手,手忙脚乱,只是象征性地一个一个做做样子。她们一律弯着身子,像三个C字,我如何应付自如,只好走走过场,让她们个个粉红小脸拜读我神秘的老弟。小老弟并不威武雄壮,但也还气宇轩昂。往事如烟都不曾留下痕记,唯独那个情景就像发生在昨天。当时的我并不遗憾,反以为做到了圆满。她们个个不抱怨,高高兴兴穿裤子,没事人一般拖拉各自小弟各自小妹。我不知道她们现在可曾记得,当年事后第二天,突如其来挨了她们一顿臭骂。好像我是最坏最坏的小坏蛋,好像“女儿乖,伢儿坏,女儿不和伢儿乱(玩耍),伢儿是个流氓犯。”这首儿歌是针对我而流传的。我还是很男人地包容她们的围攻,我才8、9岁啊,就充当男子汉顶天立地角色。你们骂吧,你们打吧,我已然把你们一个一个一个给干了,我接受你们的无理取闹。

第二天一早她们就找我去跳房子。无论跳房子,还是弹蚕豆叶做的键子,或者老鹰捉小鸡或者捉瞎子,没有我的参与,她们就是玩不起来,玩起来也没有趣味,这都是她们自已说的。我们在很粗糙的玩具的玩闹中渐渐长大,长大的日子,学会在各自身上喷香水。我们青春,我们更加亲密,有事没事爱凑到一起。那怕去给人帮忙收割稻禾,也会各自给爹娘找借口。我偷偷地对她说:“你来帮忙,我才来帮忙。”她一兴奋,在饭桌上对着主人石破天惊:“三伢说我来帮忙他才来帮忙。”她就是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美丽村姑。她从不在乎自已说了什么话,难听还是好听,只要想到就要说到。她不喜欢复杂,她喜欢简单,她喜欢没头没脑,她喜欢给我做鬼脸。喜欢在寒冬腊月露天电影场用她冰冻的手掌贴我的脸,或是香喷喷的身子从背后紧紧抱我,或是装着看见草绳就当蛇干叫着钻我怀抱,或是说脚葳,我不背她,她就蹲在黑暗的路边无病呻吟。在撒娇中,在玩闹中,终于走出村口,做了别人新娘。

每每回到家乡,每每碰见儿时玩伴,虽然我不敢大大方方打听,但我习惯在人群中搜寻眼光贼亮。不知她们皱纹是否上脸,头发是否染霜,灿烂是否上脸,身上是否喷香。不要轻易让无情的岁月黑手,把她们收藏到苍老,苍老了都好难再见一面。

难得见面的玩伴,在电话那头用她最妩媚动听的声音告诉她内心里有多么地对我留恋,留恋曾经的红脸,留恋曾经的娇羞。

谁都无法定格,定格人生的青春年少。岁月可以苍老,记忆却永远年轻。便是我们见面,面对彼此的沧桑,也在心里翻腾曾经的美好。珍惜今天的美好,珍藏过去的留恋,收藏今天的留恋,今天会和过去一样,将会成为将来最亲切的怀恋。

2011/11/3黄塑芹于长沙市天心区南湖路




评论专区

  • 用户名: 电子邮件:
  • 评  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