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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拉手环 第七十三章 死亡工坊
作者:安菁  发布日期:2021-11-12 11:04:22  浏览次数: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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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我只有一个外婆,没有外公。我问过外婆,他们都去了哪里?外婆说,我不知道你的爸爸在哪里,但你的妈妈和外公都去了天堂。

天堂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我一直是这样以为的。直到我长大了,才明白天堂的意思是,他们都死了。

外婆说,每个人都会死,从生下来的一刻开始,就是一路走向死亡。那天,我在后院看到一只已经发黑的壁虎,它一动不动,尾巴也丢了,我开始哭,哭得很伤心,我不喜欢死,死了之后的样子让我害怕。

我家里曾经住过一个小男孩,他叫约翰,他好像三岁吧,我不确定,他看上去很可爱,眼睛是绿色的。可是,他总喜欢说“我要杀了你”,每一次他这样说,外婆都很难过,而他的妈妈则会捂住他的嘴巴。

我以为他喜欢惹人讨厌,那样显得自己很特别,但是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随口乱说的。他杀死了花园里的蚯蚓,把它切成一段一段的,地上弄得黏黏乎乎,那些被切成段的尸体还在蠕动,我差点儿就吐了。

后来,约翰真的闯了祸,他杀死了我外婆最喜欢的辛巴。不,辛巴不是狗,它是我的狮子,当然不是真的狮子,它是用布和毛线做的。其实,我有点儿怕辛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外婆告诉我,辛巴是我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妈妈已经死了,她再也不会送我礼物了,所以,辛巴是特别特别重要的。

可是,约翰却杀死了它。从那时候开始,我希望约翰立刻死掉。

他妈妈可能怕我真的会杀了她的儿子,没几天之后,她们就搬走了。其实,我知道自己是不可能那么做的,我又不是个疯子,更不是坏蛋。外婆花了很多时间,把辛巴重新缝在了一起,还给它编了新的头发,但我知道,那已经不是辛巴了。死了就死了,怎么可能再活过来?

那是我第一次做梦,梦里面我的妈妈就像是辛巴一样,她的头破了,头发也掉了,她的身体上有一个大洞,好像胳膊和腿也断了。可是她还在和我说话,说的什么我不记得了。我一直在哭,我不想她死。我把她的头发捡起来,想要贴回到她头上,我好像还捡起了她的胳膊,不过,我真的不怎么记得了。

我应该是被那个梦吓醒了,我记得外婆搂着我,也吓坏了。我仔细想,好像梦里也有外婆。不过,后来我又睡着了。

第二天,我偷听到“潘多拉之家”一个妈妈悄悄告诉另外一个妈妈,说米娅死了。米娅就是约翰的妈妈。我特别想知道,约翰是不是也死了?可我不敢问。外婆要是知道我打听这样的事情,会生气的。

再后来,我还是会梦到妈妈死的那个梦,然后,我也梦到了外公。他不像妈妈那样吓人,他一直笑,还和我挥手,我觉得他也开口说话了,只是每一次我醒过来,怎么也记不起来他说了什么。

我外婆是一名医生,我外公也是。外婆的诊所有一个玩具,不对,不能算玩具,大人是不需要玩具的。那是一个塑料人,可以被拆成好多块。如果把脸拿下来,能看到里面的大脑,如果把肚皮拿下来,里面有肝脏、大肠和小肠,对了,还有胃。

外婆和其他医生看不到我的时候,我就把那个人拆了,然后再拼回去。有一次,在我把心脏拼回去的时候,它好像动了一下,就像电视里演的,咚咚跳了一下,当时可把我吓坏了。

我捡到的第一个尸体是一只蟾蜍,一到夏天,院子里都是大大小小的蟾蜍。它们特别笨,还喜欢跑到街上去,然后汽车一开过去,就把它们压成一个薄片。我发现的那只,脑袋不见了,身体还是原来的样子。

我拿刀切开了它的身体,我以为会有血流出来,可是它已经干了。我继续切,发现了心脏,不过那个时候我觉得有点儿恶心,就把它扔了。

再后来,我在院子里捡到一条蛇皮,可惜我没看到蛇。那蛇皮硬硬的,摸上去倒挺滑。我有点儿喜欢,就把它藏在了我的秘密基地里,那是我的第一件收藏品。对了,我的秘密基地有个名字,叫做“死亡工坊”,是不是很酷?

我可从来没有像约翰那样杀死活的动物,我又不是个坏孩子。我只捡那些死掉的,不难捡的,到处都是,从我学校走回来的路上,我还见过一只死掉的猫。只是当时周围好多人,我没敢捡。第二天再去看的时候,猫已经不见了,应该是被收拾垃圾的人拿走了。

好多时候,我都在想,这些生命活了又死了,有什么意思呢?不过,我还是挺喜欢活着的,我觉得自己还用不着想死亡这件事。外婆也不用,她还很年轻。当然了,我妈妈更年轻,可惜她已经死了。外婆说,她是出了意外,外公也是。

唉,生命太脆弱了,一不小心就死了。

瑞克告诉我,所有的生命都会经历生死,可有一样东西是永恒的,那就是灵魂。我没太听懂,于是我就问他,也问我外婆,不过,他们似乎也不太懂灵魂这个东西,连住在身体的哪个地方都说不清楚。

有一次,我捡到一只鸟,它的脖子断了,我想它是太笨了,飞得太快,撞到了树。我把它带回基地,切开它的肚子,可能我还不太擅长对付有羽毛的动物,它的血喷了出来,喷到我的脸上,还是热的。

真的,我可没骗人,我一下子就哭了,我以为自己搞错了,它还没有死,却被我杀了。但没过多久,我就知道自己太笨了,它的脖子明明断了,它肯定死了。至于说溅出来的血,是我的刀戳进了它的心脏。

那只鸟,还在我的基地,我把它切成了很小的一块又一块,我根本没有找到它的灵魂。后来我想了又想,我觉得它的灵魂应该就在血里面,它一死,血就会凝固,灵魂应该像水蒸气那样,飘走了。

我帮它切开心脏,其实是帮助它的灵魂飘走,我突然觉得很高兴。活着的生命和死去的尸体,最大的不同是因为血的变化,血让身体活着,血也让身体死了。等我长大以后,我会把这个秘密公布与众,现在不行,大人是不会相信的。

不过,我应该没有机会继续我的研究了,外婆发现了基地,那些尸体应该都被警察带走了。外婆带我来看你,你是医生,我知道。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是不是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我看过一本书,书里面说,人是细胞变的,是两个细胞,一个来自妈妈,叫卵子;另外一个来自爸爸,叫精子。这两个细胞碰见,就抱在一起,然后变成更多的细胞,变出一个小小的心脏,再变得像一条鱼,鱼长出胳膊和腿,对了,鱼的尾巴变没了。这个奇怪的东西慢慢变大,最后从妈妈的肚子里生出来,就变成了人。

可是,那只是一个身体啊?是活着的身体,可灵魂是什么时候进入这个身体的?灵魂在人死了以后,会从血里飘走。那灵魂肯定不是细胞变出来的,灵魂应该是钻进身体里面的,没有灵魂的身体不算是生命,对不对?

生命之所以是生命,肯定是因为有了灵魂。我想很多人都弄错了,以为是自己活着,其实是那个跑进身体里的灵魂在活着。人死了,灵魂就换一个身体,不过灵魂也挺笨的,居然把在上一个身体里活着的事情都忘了。

唉,我也够笨的,说着说着都忘了要问你什么问题了。不过,我会告诉外婆,如果我死了,她不要哭。因为死掉的是这个身体,我的灵魂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2.

安娜坐在心理医生赫斯顿的对面,听他详细解释完威尔的访谈和测试记录。在过去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她和威尔分别与警方指定的心理医生完成了总共八次的咨询与测试,安娜本人也接受了警方的单独调查。

如今,那些废弃水管里的动物尸体都已被清理干净,市政府派人对水管做了改造,在其入口处安装了新的栅栏,任谁都不可能在里面藏匿物品了。

对安娜的调查很快便终止,在特蕾西和“潘多拉之家”几名少女妈妈的证词支持下,安娜被免于起诉,也没有针对她教养失职或过错的指控,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赫斯顿医生是昆士兰大学儿童心理研究专家,在儿童期创伤领域的研究水平更是世界范围内的权威。这一次特意请动他,一个主要的原因是前期的儿童犯罪专家对威尔的测评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厚厚一摞卷宗递交给了赫斯顿医生,他在与威尔见面前,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在他看来,这个孩子并没有让人担忧的心理疾患,他既不是恋尸癖,也不是虐待狂,他只不过在以一种极为特殊的方式来探索世界。当然了,这与他的人生经历脱不了干系,他的勇敢和执着,也暴露了情感寄托的缺失。

安娜几乎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任何辩解,威尔的秘密本身已经是对她无声却残酷的审判,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安娜便陷入了一种很难形容清楚的状态中。表面上,她一切正常,以冷静与理智面对一切调查,以平和与淡然接受一切关心,她还是照样上班,照样照顾“潘多拉之家”的那些年轻女孩们。

“小公园发现动物尸体,‘凶手’竟然是年幼男童”的系列报道登上了各种媒体,尽管警方和案件牵涉的所有知情者都得到了保护,安娜还是看到了在她家附近徘徊的陌生面孔,被跟踪、被追拍,还被人拦下询问问题。

更过了没多久,她的门口被人放置了一个塑料箱,里面竟然是一大堆血淋淋的动物内脏。警察追踪搜索了一番,却没能发现任何线索。

安娜身边的人,又一次陷入担忧,丽贝卡干脆将安娜和威尔接到了自己家居住,警察也安排了专人监视,都希望这件已经尘埃落定的案子,不要带给当事人更多的烦扰。

威尔在见了多次心理医生之后,表示再也不会做同样的事情。事实上,对于下水管被清理干净,他一点儿不觉得惋惜,反而像是松了一大口气。只不过,在安娜面前,威尔总会躲躲闪闪,也变得越发沉默。

听了太多的安慰,得到了来自心理医生的认可,表面上的麻烦总算是得以摆脱,安娜却明白,这一切的起起伏伏都代表不了什么。从发现尸体的那一刻开始,安娜便再也无法安眠,内心里有许多许多声音,不停地在她耳边轰响,不停地质问她,问题只有一个:“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不敢闭上眼睛,因为许立和艾米惨死的画面会不期而至,会不断拷问她:“威尔会是下一个吗?”

安娜总会在噩梦里惊醒,醒来时整个人如同木僵,一动都不能动。可脑子里的自己却在不停歇地尖叫,叫声凄厉如鬼魅。在梦里,威尔就像是被他切割成碎块的那些尸体一样,在安娜面前分崩离析,再也拼凑不成一个完整的身体,再也没有了生命的迹象。

在许立离开她的时候,为了艾米,安娜选择活下去;艾米离开她的时候,为了威尔,安娜选择活下去。如今,她一遍又一遍地呐喊:“凭什么连这最后的希望,都变得扑朔迷离,难道还要让她饱尝绝望之苦吗?”

她于是瘫软如泥,如果生活之于她,像一架马车,而她就是那匹不断向前奔跑的马,得不到任何退缩与放弃的机会。她自问,这些年自己做到了,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可如果这一切注定都是错的,那个看不到的终点,只是断崖峭壁,她鲜血淋淋的足迹不就是一个笑话吗?

威尔,九岁的威尔,这个从生下来第一天便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孩子,让安娜觉得陌生。她心底不受控制地生出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对自己无法把控的恐惧,更是对绝望的恐惧。

3.

下了一夜的雨,凌晨时分的天空依旧布满阴云,空气已经不是湿润,而是被太多的水分侵扰,变得沉重不堪。

梅丽揉着发黑的眼圈,一边咽下大口大口的黑咖啡,一边无视男朋友对恶劣天气的诅咒。圣诞节假期结束,重新回到电视台,梅丽发现曾经是一个办公区域的同事几乎少了一半。后知后觉的她这才得知,虽然经济危机已经放缓了脚步,但过去一年多时间里直线滑坡的广告投放量,让电视台尝到了前所未有的艰难滋味。

“时事调查组”是新闻频道的一个分支,和龙头老大九台网络[1]相比,七台网络显然不打算在这方面投入过多的精力。借用梅丽上司的话,如今电视机前的观众,只喜欢两件事:过好自己的小生活,再看看其他人的笑话。也正因此,他们这个部门只能蜷缩在布里斯班分部的办公大楼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那些得意洋洋的同事们对厨房、花园、边境和高速路[2]高谈阔论。

和擅长新闻引申类访谈调查节目的九台网络相比,梅丽的部门整天为话题发愁。经费有限,节目录制自然困难,热点是很难抢到的。即便抢到了,凭借三两个记者,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她头一天晚上几乎彻夜未眠,过了三十岁之后,她发现自己的体力开始下降,之前一心一意想要进入“当前事件[3]”栏目的雄心壮志早已消失,如今的工作更是半死不活。

思考再三,梅丽战胜了自己想要爬回床上的欲望,她推开屋门,将浑身酸痛的自己扔进了旧福特轿车里。她已经在“动物坟场街[4]”徘徊了好几次,这一天,她打算再去碰碰运气。

收音机里,早间新闻的三个主持人说着不痛不痒的本地新闻,不外乎有车祸、水患和失踪,令她惊讶的,黄金海岸冲浪者天堂的一间餐厅居然在昨夜发生了火灾,屋子几乎化为灰烬。梅丽冷笑了几声,想不明白昨夜一直没停歇的大雨,都浇到了什么地方。

一路行车倒是顺利,她拐上小街时,四周那些和她一样蹲守过的人影倒是一个也没有,和她对形势的判断一模一样,毕竟“男童藏匿并肢解动物尸体”这个话题,早已没有了热度。

她将车停在离安娜家还有几十米的路边,顶着初升的太阳,朝前方走去。这一天是星期五,在梅丽花费不少时间整理出的资料里,安娜是不去诊所的。

清了清喉咙,又抻平了衬衫的下摆,梅丽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按响了门铃。没过多久,门开了,隔着防盗纱门露出的身影正是安娜。她看起来相当严肃,还带着一丝明显的戒备,目光直视梅丽。

“您好!是安娜,对吧?我是梅丽·伯恩斯,七台网络的记者。请别误会,我这次登门拜访,是想向您了解一下‘潘多拉之家’这个组织和你们所从事的公益事业。”

十分钟之后,梅丽坐在了安娜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安娜沏好的水果茶。在安娜安顿好那位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却拖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的年轻妈妈时,梅丽已经迅速观察完这栋简单到有些寒酸的房子。

话匣子不知是从何处开始的,梅丽完全没想到,安娜竟如此配合。没用多久,她便发现,对方连自己外孙身上发生的事情都没有刻意避讳,这让梅丽相信,自己不仅选对了主题,还有那么一丝侥幸。很明显,安娜在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考虑之后,打算站出来,讲述自己的故事,更是为了那些处在生存边缘的女孩子们争取更多的关注与支持。

三天之后,在七台网络位于布里斯班分部的演播厅里,一贯以夸张造型著称的主持人换上了一身黑色礼服,她的对面,是一身白衣的安娜。更早些时间,化妆师颇费了些功夫,把安娜鬓角的头发做了个波浪,以遮挡住她脸上的疤痕。

录制节目时,摄像师也特意调整了角度,尽量显得画面柔和亲切。场外的梅丽,紧张到双手攥拳,在她四年多的职业生涯里,还是第一次,节目采纳了她的整体策划,除了面对面的访谈,她还将拍摄一个短片,整体时长四十五分钟。

“在艾米自杀之后,我已生无所恋,虽然威尔还在,但如此失败的我,怎么能够继续承担抚养他的重任?当时的我,坚信把威尔托付给一个健全的家庭,才是最好的决定。”安娜这番话,不知曾对自己说过多少次。再次提起时,她内心已经感受不到当时的波澜,唯有疼痛,从未离开。

“这是艾米留给我的头发,我把它放在了我们的标识上。”安娜指着手中的图片,在“潘多拉之家”几个字的下面,是黑白铅笔勾勒出的一根发辫,在发辫的末梢处,则是那条曾经流光溢彩的手环,在此时此刻的黑白画面上,虽然不再夺目,却更像是默默守护的信物。

“年轻的女孩子们或许曾经犯了错,错在了轻信、错在了涉世未深,她们已经承担了后果,为什么却没有得到原谅?她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难道不应该再拥有一次机会?我们这个伟大的国家,不应该包容更多吗?”

一个星期之后,七台网络播出了这期节目,连带的,在地方报纸和媒体平台上,激起了热议。参与节目录制的特蕾西特意将整个视频发送给了在泰国的黄玉可,随同视频发出的,还有她已经发过数次的邀请。

二月过去,黄金海岸的气温变得不再那么缠人,风暴依旧不请自来,但气温总算是凉爽了下来。

在澳大利亚更南端的墨尔本,已经穿上薄外套的琳达刚刚晨练回来,她推开公寓的大门,走进静悄悄的厨房,在咖啡机里塞进一个胶囊,然后拿出鸡蛋、熏肉,并把水灌入松饼粉的瓶子里,开始准备早餐。

她没有进入卧室,打算先把食物准备好,再去叫醒自己的丈夫。半个月前,他刚刚升职,成为国民银行分行的业务部经理,工作的压力比之前一下子重了许多。

想到先生得偿所愿,成为同龄人里升值最快的职业经理人,想到自己的护士资格考试已经完成,老牌的圣文森特医院已经录取她成为手术室护士,她不由得露出会心的微笑。窗外的绉绸桃金娘树正挂满粉色的花朵,一阵微风吹过,树枝微微摇摆,像是在祝贺琳达蒸蒸日上的生活。

她哼唱着说不出名字的歌曲,陆续准备好两个人的早餐,墙上的时钟显示已是七点,她瞥了一眼依旧关得严严实实的卧室门,眉头微蹙。

迈着轻快的脚步走过去,她轻轻推开屋门,原本以为会看到赖在被窝里,睡得香甜的先生,却发现他早已起身。不仅仅起身,还一动不动坐在床上,手里捧着的手提电话上,正在播放着什么。

在昏暗的光线下,手机里射出的光线爬满他的全身,尤其是他像是凝固住了的脸颊。即便琳达已经走近,史蒂芬却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他的魂魄,已经被油管上转发的那段视频彻底震慑,他所有的感官,在见到安娜手中那张画着艾米发辫的图片时,被一一粉碎。

那段封尘的记忆,在沉睡了十年之后,给了他猝不及防的致命一击。冷汗早已湿透他的全身,他如同一个就要溺亡之人,四周一团漆黑,而他则被这漆黑紧紧缠住,连一丝力气都不再有。


[1] 九台网络和后面的七台网络,都是澳大利亚最主要的免费商业电视网络电视台的称呼,除它们之外,还有ABC电视、十台网络和SBS。

[2] 文中提及的,都是七台网络最知名的综艺节目,比如:我的厨房规则(My Kitchen Rules)、更好的家园和花园(Better Homes and Gardens)、边境安全(Border Security)和公路巡逻(Highway Patro)。

[3] 当前事件,英文名是A Current Affair,九台网络著名的新闻访谈类综艺。

[4] 动物坟场街,暗指安娜和威尔生活的街道,因为“动物尸体案”而被人冠以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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