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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中篇

迷失在悉尼 一、移民局上门了
作者:胡文红  发布日期:2022-02-26 15:32:13  浏览次数: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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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第二遍的时候,严芳才意识到,是真的门铃在响,不是做梦。而门铃第一次响的时候,她确实以为那是在梦中。,身旁的男人还在呼呼大睡,鼾声震天。严芳嫁的第一个男人,睡觉时就鼾声雷动的,所以对鼾声她以习以为常,但是对其他声音却还是很敏感。特别是这几天,她对最怕听到的声音就更敏感。

严芳推了推身边的男人:“李杭生,好像有人按门铃。”

这个叫李杭生的黑黑胖胖的男人停止了震天的鼾声,翻了个身,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别烦我,大清早谁按门铃?”

话音刚落,门铃又响了。

李杭生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简单地登上一条裤子,套上一件T恤,揉着惺忪的睡眼下楼去开门。

时值澳洲的春季,气温很是宜人,不冷不热的。院子里的树木开始换新叶,那些黑绿色的叶子逐渐地被嫩绿色所替代。悉尼的冬天有点像广州深圳那样,很多高大的乔木是不落叶的,到了春天换新叶的时候才落叶。

他们住的是租来的房子,是一个独立二层housing(住房)的一部分。楼上是两间卧室,一个冲凉房加洗手间,大间卧室有阳台;楼下是厨房、洗衣房和挺大的客厅,客厅也带有阳台。但由于李杭生养了一条壮硕的阿拉斯加犬,那家伙毫不客气地把客厅当做了它的活动场地。所以客厅既没法住人也不能做接待客人之用,只放了一台电冰箱和严芳儿子的一辆单车,剩下偌大的空间就是那条被称作娜娜的阿拉斯加大狗的乐园。

楼上楼下房子的阳台在同一个方向,都是偏向东面。楼下客厅阳台没有窗帘,可以一眼看到外面的天空,但现在显然南半球的太阳还没有出来,只有一些朝霞。

李杭生来到楼下,娜娜扑上来高兴地围着他一边转一边蹭他的腿。为了防止娜娜钻出去,李杭生开门从来不敢大开,都是先开一道缝。

他一边开门一边纳闷:什么人会这么早过来敲门呢?都还没出太阳呢!

虽然被提醒过也做了预防,但真的遇到问题,李杭生还一时半刻从脑子里调不出“移民官堵被窝”这个信息来!

尽管打开的门缝不算宽,但李杭生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门口站了一男一女两个一脸严肃的穿着制服的人,男的是西方面孔,女的是东方面孔。从服装的颜色和样式上,李杭生确认他们不是警察。

即使没有犯罪史,大清早警察敲门,也会把人吓得腿肚子转筋的,何况李杭生也确实做了一件见不得阳光的事情。

看到李杭生一脸惊愕的样子,女官员开口了:“你好!我们是移民局的,是为你的妻子严芳的永久居住申请做调查来的。这位是移民官,我是翻译。可以到你们卧室看一下吗?”女官员说的是一口流利的汉语。

在这些移民比较多的西方国家里,长着东方面孔不见得就会说汉语。

李杭生平常总是垮着的一张扑克脸现在堆满了笑容,嘴上说着没问题,请进,请进!心里却一惊:幸亏听了朋友的提醒啊!

因为前两天在跟一个朋友聊天时,朋友偶尔提到了临居转永居的问题。

临居的全称为“临时居住证”,这种签证在澳洲通常被称作TR签证,永居全称为“永久居住证”,这种签证在澳洲通常被称作PR签证。

朋友当然不知道李杭生是出卖了担保指标得到的这个婚姻(这种婚姻在澳洲的媒体上被称为“商婚”),只是当得知他妻子严芳终于再有半个多月就要完成连续两年的移民监后,好心提醒他:“由于你们两个相差17岁,容易引起移民局的怀疑,最后这些日子一定要注意一些细节。听说移民局为了抓商婚,有时会去堵被窝的。如果他们对你们有所怀疑的话,说不定也会采取这种措施。”

李杭生嘴上打着哈哈说:“我们哪能是商婚呢!”因为他也知道,有正当收入的人是很瞧不起有绿卡的人通过商婚赚取灰色收入的,心里却也是一惊。真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呢!

由于楼上两间卧室门是90度排列的,稍不留意,那间卧室的声音就传到了这间卧室里。李杭生几次听到严芳背着他往烟台打电话。

虽然从扁扁的门缝挤出来的声音也被压缩成一绺一绺的,但大致也能听的明白。严芳劝她老公不要放弃原来的计划,她的身份马上就要拿到了,拿到身份稳定一段时间就可以跟李杭生离婚了,然后再跟丈夫复婚,五年后就可以用她已经取得的绿卡帮丈夫申请澳洲身份了。

由于一开始就是一个假结婚的计划,李杭生的目的只是赚点钱,所以也不想假戏真做。两个人虽然住在同一层楼里,但一直分住两个房间,严芳跟儿子睡一间屋。李杭生数次不经意中听到严芳打电话,也没有当回事,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但是为了帮严芳顺利拿到绿卡,这两天两个人不得已住到了一起。

“幸亏把严芳搞到自己屋里来睡了,否则还真的穿帮了。” 李杭生一边带移民官往楼上走一边暗自想。

楼上卧室里,两个人的衣服散乱地堆放在床边的椅子上,严芳躺在被窝里还没有起床。看到李杭生带了两个陌生人上来,她把肩膀又往被子里缩了缩,一脸尴尬。

躺在床上衣衫不整、蓬头垢面地面对陌生人,特别是异性陌生人,作为一个正常人是很难接受的。

女翻译做了个手势,示意严芳继续躺着,然后开始翻译男移民官的话。

你们俩各自的年龄?

你们何时结婚的?

你们结婚前认识了有多久?

为什么在这次连续住满两年前有多次出入境的记录?

原来,在拿临时居住证的这三年中,第一年严芳就没有老老实实地坐移民监。开始她是不放心丈夫一个人在家里,会不会有人占了她的床?反正手里有几个钱,一两个月她就回国一趟;后来则是经常回去跟丈夫闹;第二年才不得已老老实实待在了悉尼,终于熬到差两周连续两年了。

三年不是一个短时间,严芳常常觉得恍如梦中。

那天李杭生跟她说,最后这两周里移民局可能会派官员大清早堵被窝。让她要有所准备,装也要装的像一些。但是严芳对堵被窝这个说法很不以为然,她以为李杭生是在为想沾她的便宜找冠冕堂皇的理由。

澳洲的移民局为了防止假结婚骗身份,真的能采取这种看似非常不尊重个人隐私的手段吗?西方国家不是特别讲人权,特别保护个人的隐私吗?夫妻睡觉这样的事情,那都是隐私中的隐私啊!

严芳让上初中的儿子在电脑上给她查了一下,查出这样一段话:

“在很多例子中,移民官都会对申请人和伴侣进行面试,以确定他们的关系是真实和持续的。面试的问题可以是很具私隐性的,并且申请人和配偶都必须回答。

较经典的面试问题如下:

1. 申请人和伴侣的首次见面在何时何地发生。

2. 申请人和伴侣的首次送礼各是什么。

3. 申请人和伴侣间的相互称呼是什么。

4. 申请人和伴侣各自最爱的食物是什么,最喜爱的游戏是什么,爱好是什么。

5. 申请人和伴侣各种的洗澡习惯如何,坐立姿势如何。

6. 申请人和伴侣的联系方式是什么,他们如何联系。

7. 配偶的担保人的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

8. 配偶的担保人首次来澳的时间是何时。

9. 配偶和担保人的父母儿女名字。

10. 配偶担保人是否给配偶财政帮助,如有提供财政帮助,是多少的财政帮助。

11. 申请人和伴侣什么时候开始确定关系,他们是否同睡一房,于何时开始同住一房,配偶是睡在左边床还是右边床。

12. 申请人和伴侣是否有性关系,大概一周几次。

13. 申请人和伴侣的内衣裤是什么颜色。

14. 也许会有移民官的突击访问。

在澳洲,现在的移民官通常都会在某天突击访问申请人的家里,以确定申请人和配偶是以夫妻的形式住在一起,因此申请人要确保向移民官及时更新住址。”

既然有“移民官突击访问”这样的说法,谁知道他能在什么时间段来突击访问呢?难道真的会来堵被窝吗?

所以严芳虽然心里很抗拒,但想到小心驶得万年船,熬了三年,千万别在最后的关头上出了纰漏,落个功亏一篑、前功尽弃的结果。所以还是接受了李杭生的建议,这些日子每天晚上都睡到他的床上,或者至少下半夜挪到李杭生的床上去睡。不过他们俩提前约法三章,并做好了应对措施,即:严芳睡过来,一人一个被窝,井水不犯河水;即使下半夜挪过来,也要把脱下的衣服带过来搭到椅子上;一旦发现有情况迅速把另一床空被子搭到还在睡觉的那床被子上面,因为肯定要有一个人下去开门,这点时间还是够用的。当然,他们也再三叮嘱那个儿子,早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下去开门,由大人去处理。所以移民官上来时,严芳其实是盖着两床被子,只不过她原来盖的那床被子,现在严严实实被捂在李杭生的被子下面,一点也看不出来而已。

一个温香软润的女人躯体躺在自己的身边,虽然已经40多岁到了青黄不接的年龄,但相对于李杭生60岁的年龄来讲,还算是年轻!何况严芳长得也不难看,否则也不可能成为老板太太,身材保持的不错,至今也没怎么走形。但李杭生还是压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欲望。

他不想跟严芳有什么交集,倒不是出于兔子不吃窝边草的考虑,而是怕将来严芳的中国丈夫找他的麻烦。能够靠自己的能力做起生意的老板,估计都不是善茬子。

反正澳洲的皮肉交易是合法的,而且那些做身体买卖的女人当然也包括男人,都有合法的从业证书和强制身体检查的健康证书。身体的欲火太旺了,就到红灯区去降降温。这就是为什么严芳有时候下半夜挪到李杭生床上去的原因,因为李杭生下半夜才回来。

其实严芳也知道李杭生经常彻夜不归或下半夜才回来睡觉的原因,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再说了,房间两个门是成90度直角的,声音很容易就传过去。严芳在那边屋里悄悄打电话李杭生都能听到,这边屋里如果来点少儿不宜的话,那边的儿子还不是听得清清楚楚,多尴尬呀。

李杭生虽然暂时还没有什么非分的举动,但严芳却很紧张。这几天她经常做噩梦,或者梦到李杭生非礼她,或者梦到移民官大清早堵被窝。所以当第一遍门铃起时,严芳真的是以为又梦到了大清早移民官堵被窝。

看来坊间的传言还是真的呢!

严芳当然不能实话实说,但她的理由也很令人信服:“刚过来的头一年,我一点都不习惯这边的生活,也想我的母亲,所以就经常回去。”

其实移民官根本不关心问话的回答。他们大清早的调查,只是为了看一下这两个人是不是像夫妻一样睡在一起。

由于没有发现什么疑点,两个官员悻悻地走了。

李杭生看上去是很有礼貌地把两人一直送到马路边上,其实是要确认他们是不是开车离开。确认他们的车已经远去,才放心地返回屋内。

严芳已经起床洗漱完毕,穿上居家服,下楼来做早餐了。倒不是为李杭生做,是为她那上初中的儿子做。因为今天是周一,住校的儿子今天返校。

来澳洲20年了,李杭生的早餐习惯也早就改变了。严芳给儿子搞的早餐还是国内的北方口味,小米粥、鸡蛋饼、蒸包子什么的,而李杭生则是习惯搞一点面包牛奶咖啡一类的东西吃。

李杭生看到严芳在做早餐,突然心中一动:“哎,”这是李杭生对严芳的习惯性称呼。

这三年来,李杭生只称呼她“哎”。本来想称呼她小严,又觉得太正式了,有点公事公办的味道;称呼阿芳吧,他们的关系还没有那么亲切。李杭生总想的是熬过了几年就结束了,所以,根本就不跟严芳讲话,实在不得已要讲话,就喊一声“哎”。

严芳也习惯了李杭生的这个称呼。听到李杭生喊她,转过头来看着他,用眼神讯问“什么事?”

“移民官既然能来堵被窝,会不会在吃早餐或吃晚餐的时间,再来个突然袭击呢?”他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严芳一听也有道理,就说:“这些日子我们尽量地在一个桌上吃饭吧。”

以前,他们都是各吃各的。

李杭生脑里想的是尽快地帮严芳把正式绿卡拿到,然后就让严芳搬出去过。因为他还不知道严芳老公又结婚的消息,对严芳两年前频繁回烟台,也从来不问为什么,只是不经意听到过几次严芳动员她老公过来。所以,他还是把这件事看成是一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生意,做完了就散伙。再过段时间,就以分居为理由离婚。澳洲的离婚条件真的非常宽松,只要分居一年以上就是离婚的理由。然后抓紧时间找一个年龄相当、经济宽裕的老伴儿,过后半生的日子。

吃完早饭,严芳的儿子上学走了,严芳收拾一下说要去上班也走了。不过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李杭生,而且破天荒地说了一句:“我走了”。李杭生甚至感觉她脸上还有一点微微的笑意。

李杭生摇摇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同在一个屋檐下好几年了,严芳从来没主动对自己笑过,今天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因为被移民官堵了被窝的原因?

现在只剩李杭生一个人在家。

其实对严芳打工这件事,李杭生也是很不理解。

他记得当时中介说过,严芳是一个老板太太,她是带着钱过来的,等拿到绿卡以后,她前面的那个中国老公还要过来跟她复婚,然后通过严芳的关系再拿绿卡。

前两年严芳确实也是悠哉悠哉的。首先是不需要交房租,李杭生因为是收了他们的钱,有义务为严芳提供住处;其次是澳币的购买力还挺高,日常生活花不了多少钱,一两百澳币都可以很好地过一周;再者医疗教育都是免费的,儿子读书不花钱,偶尔长个小毛小病的也不花钱,花钱最多的反而还是隔三差五的去趟美容院什么的。

李杭生觉得严芳从中国带来的钱跟她儿子省着花,等拿到永居绿卡再熬到可以离婚的时间怎么着都够用的。

在澳洲离婚很简单,只要满足分居一年的条件就可以。但如果再担保别人,则必须在拿到绿卡后满五年以上才可以。一个绿卡可以通过婚姻担保两个人,但两个担保申请之间必须也要满五年以上。

但是两年前严芳却开始找事做了,李杭生对严芳为什么要去打工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要连续在澳洲居住两年绿卡就到手了,绿卡到手以后再熬两年,严芳就可以申请失业救济金了。有失业救济金的补充,她带来的钱都可以不太花了。再过两年等她中国老公过来复婚,又可以过悠哉悠哉老板太太的日子了,还需要去打工挣钱吗?但由于他们一直是买卖婚姻关系,所以李杭生也不好多问,以为严芳是闲得难受,找点活干消磨一下时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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