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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站在巨人脚上的自诩
作者:杨学芳  发布日期:2022-07-28 11:00:11  浏览次数: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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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不都是空白胶片,有时是值得追忆的,而值得追忆的时光是保鲜的,不老的。一位农夫与俺,一位县令、一位王爷外加一位宰相、一个皇帝,如果他们之间发生了跨时空的奇妙反应,你说会该引发一场什么样的人间大戏呢?

农夫的故事

彼时,俺刚刚二十出头,在故乡老城墙下的菜园旁偶遇了一位有文化的农民。坐在斜阳里的畦埂上,他给俺详详细细讲述了一个民间故事。故事发生在清乾隆年间,本县迎来一位名叫甘如来的新县令,他性格古怪。上任第一天,他自己驱赶驴车携家眷进城,让堵在城门口迎接他的官民愣是没认出。当时驻守本县的皇亲贵族还在疯狂“圈地”。这位县令一身钢骨,为了保护百姓与一个霸道王爷发生了冲突,后来竟把事情闹到了朝廷上。由此牵扯出当朝宰相刘罗锅和乾隆皇帝。最终在宰相刘罗锅力挺下,乾隆皇帝无奈让步,被罚下江南体恤民情。其间,这位农民还给俺讲述了“泰山石敢当”故事的神奇与由来。第一次听农夫讲朝廷故事,这让我着迷。不久,毫无半点剧本创作经验及知识储备的俺,根据农夫的故事梗概写了一个近两万字的电影文学剧本,起名《罚君罪》,随后投稿给了北京电影制片厂。时间是1978年。

突降的惊喜与懵圈

剧本投出,约莫过了两个多月时间,当时在工厂工作的俺收到了电影厂的来信。信中说,这个剧本已经通过了四审(啥是“四审”?当时俺根本不晓得是啥意思)。来信对剧本给予了积极评价,并做了详尽评点,只提出一条修改意见。认为剧本为历史题材,感觉剧本语言现代化,要求修改成历史语言。俺当时根本没敢想电影厂会回信,这让第一次写电影剧本的俺既惊讶又惊喜,但随之便陷入懵圈。编辑部啥都没提,就让将剧本改用历史语言来表达?但啥叫历史语言,说实话,我当时一无所知。这几乎就是一座攀不过去的高山。

微小的求助与超预想的“巨人肩上”

小城人写的一个电影剧本通过了“四审”,消息不胫而走,一时轰动了小城文化圈。身边发生此等事,在小城人记忆里还是头一遭。但我却是无助的。我拿着剧本原稿找到中学的一位资深语文老师,热心的老师看后又将剧本举荐给一位在农村赋闲的老者。等待多日,这位老者让语文老师给我传来对剧本的评价,最后希望我要“站在巨人的肩上”写作。何为“巨人”?何为“站在巨人的肩上”这让我再次陷入一个更深的困惑中。事后语文老师耳语我一个秘密,说他介绍的这位老者不是凡人,他曾做过解放前那位著名大使司徒雷登的秘书。解放后一直隐居乡间,不出门也不再过问时事。

剧本的破灭与喷涌的清宫剧

硬着头皮俺将剧本匆匆改了一稿,二次投出。仍然是约莫过了两个月的时间,北影编辑部再次回信了。信中画风明显有变,说由于审稿人有变化,审稿意见不一致,这个剧本暂不采用。剧本画上了句号,自然有些失落,但无多少刺激。因为俺自己心里也早已放弃。本来第一次的剧本创作就是即兴,素材组织完全靠的是一个农夫的讲述,俺的历史知识、历史语言几乎为零。最终结果属情理之中。后来回想此事,这个剧本创作的时代背景却是一个颇值得回味的时期。当初严酷的政治环境刚刚解冻,新时代萌芽还是一片迷蒙,犹如“早春二月”的初蒙时空。那个时候清宫剧在神州还是一片空白期,地表上还没有这方面的创作。果然,没过几年。当我对自己的电影剧本渐渐遗忘时,电视剧《宰相刘罗锅》轰动问世,接着《乾隆下江南》《铁齿铜牙纪晓岚》等一大批清宫剧如涛水一样喷涌而出,席卷火爆全国。这股浪潮至今还保持热度。整个社会面貌也随之发生了巨变。

意外讯息与心境的淡泊

第一个电影剧本的火苗熄灭后,俺从一个小城抵达另一座小城,从工厂步入小城政圈,自此就没再认真搞过创作。一次与一位负责文化的领导闲谈,聊起写作的事情。她告诉俺,她听上面的一个专业人士讲,热播的历史剧《宰相刘罗锅》就是根据保定一个青年早期的电影剧本扩充改编成的。当时这位领导并不知晓我曾写过剧本,还半取笑说,那位剧本的原创青年要是知道了实情应该去维权。她的话像阵阵凉雨打进我的心里。维权当年还是个新名词,可上面说的那个剧本青年就是当年的我吗?我不敢确定。我带着这样的讯息回头再观《宰相刘罗锅》与《乾隆下江南》,又从箱柜里重新翻找出一直保存珍藏的剧本原稿及编辑部来信。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这位领导传递的信息与我的剧本相关,但其中的不少情节、故事脉络确实都与俺最初的电影剧本相似。那个时候火爆的清宫剧已是万人空巷的局面。时间已过去多年,许多都无从考证。翻历史旧账还有意思吗?加之我在这类事上尤其的懒。一种年轻单纯的思绪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剧本谁搞成了不好?只要为社会大众认可,成功地将故事搬到银幕上去就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何况自己草写的剧本故事结构虽还算完整,可跟人家相比语言稚嫩、单薄,成熟度确实不够。胸襟开了,自我定位恰当了,一种新的快乐也就诞生了。无论怎样,我确认自己在新时代萌发的前始初期,俺无疑也是清宫剧这一重大创作题材的先行者、开荒人。俺可能没有“功成不必有我”的境界,但仍为自己有幸在一个初始拂晓的时期写了一个初始剧本而兴奋;是那位农夫引领俺于社会变迁的前夜参与了一个重大历史题材的叙事;我的电影剧本当是新题材的第一拨幼芽。难道这还不足以引人为傲吗。

“巨人脚上”的自诩

社会潮澜浩荡,历史大剧再火爆也终有落幕之时。烟尘过后,时间总在沉淀。舞台上新旧大剧还在一轮轮上演,但它给我的感觉已远不复从前。回溯昔往,许多云絮皆已淡忘。但有一个人和他的一句话却在我的脑际越来越清晰,如峰峦般浮现,又宛如一盏隐约在天际的灯火。他就是那位隐居乡里历经风云际会新旧更替大场面的老先生。他对俺的写作提出的希冀“要站在巨人的肩上”,这句现今人人皆熟稔的名言,于我却是一波波拍打海岸礁石的新情感浪波。因为它到来的时刻正是我的创作初始,是一块青春成长的奠基石,它加持了那段青葱又青涩年华的厚度。多么惋惜没能去登门求教,当面聆听老人家指点迷津。抱憾老先生的是,人生途旅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站在巨人肩上的。俺虽也努力,对文学有所敏感,但与文学之魂始终若即若离,就像与老先生从未能谋面一样,交叉错过,也从未真正埋头深耕过。虽然今下也时有零星小作越出小城天空,终思多于勤。如果让时间就此落幕的话,如果可以有所自诩,俺也只可是“站在了巨人的脚上”,离着巨人肩,还远之又远,遥之又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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