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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吭高歌 第36章 传袋传代
作者:马济元  发布日期:2022-09-16 11:55:36  浏览次数: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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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唷,巧林妹家里是在唱戏呢?这么热闹?”门外走来了芳嫂,她瞅着黑压压一屋子的唱歌人,朝屋子里头招手,“儿子,老爸找你了。”

南南连忙走出来,朝老妈吐了吐舌头:“对不起,老妈,我们唱山歌唱得高兴,啥事都忘记了。”

“咿呀,你怎么穿着新衣服,哪里来的?”

“林姐送的呗,漂亮吗?”小莹也笑吟吟走了过来。

“唷,小莹也穿着新衣服!”

“是啊,都是林姐亲手做的。”唱山歌,屋子里气氛热烈;穿着新衣,小莹心花怒放。她告诉婆婆,“林姐昨夜二通鸡啼才睡觉呢!”

芳嫂扯扯小莹新衣,前瞅后瞧,左瞄右看,不住地咂着嘴,然后又绕着南南走了一圈,瞅着看着,惊讶地叫道:“呃呀,这个巧林妹,怎么做得这么好看?”

 “老妈,傻眼了吧,过几天林姐收小莹做徒弟,小莹也给你做件好看的新衣服。”南南得意地笑着,然后拉起小莹回家,“老妈,我们先走了。”

“哎呀,这事就得麻烦巧林妹了。”芳嫂乐得掸了掸衣裙,侧身挤进屋子,凑近巧林耳边说起悄悄话,随即又笑呵呵地拍拍巧林的肩头,“说定了,芳嫂托付给你了,辛苦你,谁叫你的手这么灵巧,这么有本事哦!”

屋子里的唱山歌场子被搅了,一屋子的乡亲这才发觉时间的确不早了,因此都陆续告辞回家。阿传也说:“弟弟,小妹,我们也得走了,路远,天黑了会吓着宝宝的。”夫妻仨与阿文巧林依依告别,急匆匆划着小划子回家了。

带孩子安全为上,麻痹大意不得。儿子,尤其是大儿子,传承着一家的血脉,是一家的希望,千万千万得小心。彼时的世道黎民有两种担心:一担心鬼子或者为“鬼”作伥的黑狗子兴妖作怪;二是担心孤魂野鬼于路头滋事作祟。凡是鬼魅都怕见阳光,光天化日之下才利于避妖捉怪。

一屋子的人都各自回家了,巧林神神秘秘地与阿文说:“文哥,我接受了一桩非常有意思的任务。”

“那是因为林妹有能耐么,哦,是刚才接到的吧?”

“嗯,文哥会察言观色。那你再猜猜是啥任务呀?”

“就是帮南南家做事吧?”

“唷,文哥不得了,一猜就中!”巧林笑盈盈地瞥一眼阿文,“你再猜猜,芳嫂叫我做啥呢?”

“噢,那还不容易?”

“啥?”

“芳嫂欣赏你的手艺,要你帮助她织布裁衣呗!”

“嚯,文哥太厉害了。不过芳嫂不是让我给她做衣服,是给她家缝几只本色布的布袋子。”

“是南南‘好日’用的吗?怎么用白色的呢?”

“缝好后染上青色,上青布袋子。”

“派啥用场?”

“你再猜猜么,文哥。”

“‘好日’里的事情,我不懂,猜不出。不过,办喜事都应该红彤彤的,图个喜庆,取个吉利,那布袋为啥染上青色呢?”

“芳嫂说,新人送入洞房,说要传袋的。”

“传袋?新人送入洞房要传袋。”阿文重复着巧林的话,若有所思,轻声反复叨念,“哦,进洞房要传袋。”

“是婚礼上的一种仪式。”

“传袋,传代。哦,林妹,传袋是传宗接代,是祝愿新人早有后代,早生贵子!”

“哦,文哥好聪明。”

农村的青年男女结婚日子叫“好日”,新人入洞房时有个传袋的仪式。传袋,寓意传代,祝愿新婚夫妻早生贵子,多有后代,子子孙孙生生不息,人丁兴旺。农耕社会,人们相信有人好办事,人多力量大,况且少年的成长路上还可能遭遇难以预料的意外或不测。所以华夏民族十分重视婚姻大事,祈望添丁增口,子孙满堂。入乡随俗,南南老妈芳嫂因而也在为婚礼上的传袋仪式操心,做着准备。今日芳嫂发现巧林乃是织布缝衣高手,所以她喜不自禁,就把做布袋这项劳神的费心事托付给了巧林,省却自家许多麻烦。巧林呢,一贯乐于为别人做事,今朝有机会为好姐妹小莹的喜事出把力,因而也是发自心底的欢喜。

南南与小莹即将“好日”,巧林为南南小莹的传袋仪式的袋子忙活。阿文乐见巧林助人为乐,很为巧林乐于助人的人品高兴,然而又为对于巧林的亏欠而歉疚,禁不住眼睛又是涩涩的。阿文对巧林说:“林妹,阿文亏欠你的实在太多太多,这一生恐怕还不清了。”

巧林正心里欢喜着呢,抬头瞧见阿文满脸歉疚的神色,噗嗤一声笑,然后又连忙在自己的嘴巴前竖起了一根食指:“文哥,你又忘记了我们的约定了。”

“哦,记住了。”阿文感动至极,巧林不计较付出,不在乎回报,富家千金放弃自家优渥的生活,就为与穷雇工白首相守,我阿文一定不能食言:“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文哥,我去织布了,那匹本色布本来想给你缝一件白衬衫,现在只能等下一次了。今晚我必须织完那匹布,明早缝布袋,然后染色。”巧林说着,抱着大肚子走去徐婶家。

徐婶家里有纺车,也有织布机。水水老爸与小莹老爸丁木匠是同龄玩伴,好兄弟,这织布机也是丁木匠的出师之作。彼时的农家,除了必备铁锹等农具,也得准备纺车、织布机等从事副业生产的工具,还有农家都准备了丝网等捕鱼工具。织布是桩力气活,徐婶已经难再胜任,如今倒是为巧林织布提供了方便。说来也是巧合,小莹老爸的制作,也在为小莹新婚出力呢。

走进徐婶家门,巧林忙扶起又坐在纺车前纺纱的徐婶:“妈,你又纺纱了,说好的一天不许超过两个锭子的,现在,您必须休息了。”

“妈,这里还有几颗粽子糖,也是我哥买来的。巧林说给妈甜甜嘴,我把它带过来了。”阿文也走了过来,把粽子糖包塞在徐婶手里,夫妻俩一左一右,扶徐婶去竹榻休息。

徐婶休息的竹榻,也由阿文制作。阿文老爸在世时,爷仨合作,编织了竹篮去芝溪、新浜等集镇上售卖过。因而,制作竹榻这事于阿文难度不大。依样画葫芦呗,阿文留意观察人家的藤躺椅、竹榻,乒乒乓乓忙碌了几个黄昏早起就制作成功了。上竹榻休息,既方便又舒适,徐婶笑得合不拢嘴。

“阿文,你给小妹留几颗,怎么都给了我?” 徐婶半躺半卧在竹榻上,要把粽子糖还给阿文。

这个后下午,巧林织布,阿文去了田里清理排水墒沟。

“巧林妹,”芳嫂又走过来了,把一个小纸包交给巧林,“都拜托你,辛苦你了,你是我家小莹的好姐姐,好师父,芳嫂托大了。”

“婶,你这么的相信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巧林接过纸包,随口追问,“真是上青颜色吧?”

“嗯,一定不会错,除非杂货店伙计犯糊涂。”

“喔,我可以在染布前先蘸一点点试试,确定没错以后再动手染袋子,这么做万无一失的。”

“嗯,巧林妹聪明,不但脑子活络,而且双手灵巧。芳嫂相信你,谢谢你。”

“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阿文收工回家了,也接口说,“婶,林妹做事,你笃定把心放到肚子里去。”

“咳,巧林妹心灵手巧,阿文又勤劳能干。多好的一对儿,芳嫂羡慕死了。南南小莹跟着你们学,我好高兴。”

为了明早可以缝布袋,巧林点了一盏菜油灯挑灯夜战。阿文心疼巧林,可是劝说没用,忙又帮不上,怎么办呢?陪陪林妹吧。

水乡农民把一捆稻草用木榔头一遍又一遍地捶,一直捶得稻草都柔软了,再拽去枯叶,然后用这捣得柔软的稻子茎秆搓成草绳。此稻草绳子在农民的生产和生活中用途非常广泛:草房子盖顶要用上稻草绳子,编织围圈鸡鸭的竹帘子得用稻草绳子,种黄瓜搭丝瓜等蔬菜棚也要用上稻草绳子……

于是,那一个晚上的小油灯下,巧林唧唧复唧唧忙碌织布,阿文坐在织布机旁边唰唰唰不停搓稻草绳子。

徐婶躺在床上,下床走过来催了又催:“小妹,明天也不急么,早点休息吧。”

巧林不安地笑笑说:“妈妈,对不起,影响您睡觉了,我不累呀。”

阿文搀扶徐婶回房间休息,说道:“妈,您安心睡吧,林妹马上织完了,她啊,不落下布料,是会睡不着的。”

村子里,又响起了声声鸡啼。屋子里,巧林终于放下梭子,走下织布机,剪下了布机上的布料。

阿文捧着布料,掂了掂分量,问:“林妹,芳嫂没有叫你裁缝围裙吧?”

“没有啊,不知芳嫂准备了没有。”

“办喜事帮佣多,围裙的用处多。这么些布料,做了几个布袋以后,笃定可以省出几条围裙来。”

“嗯,还是文哥想得周到。”

南南“好日”那天,巧林被丁师母请去了,帮助小莹化妆,剪喜字,阿文去了南南家帮忙。傍晚,迎娶新娘子小莹的轿子抬到了南南家大门口,南南的老娘舅兴冲冲地用烧火钳夹着一根烧着的树枝点放爆竹,又点燃鞭炮。鞭炮噼里啪啦四溅蹦跳,升腾起阵阵烟雾,散发出刺鼻的火药味。正发作着哮喘病的老娘舅顿时被一股浓烈的烟雾和刺鼻的火药味呛得不住地咳嗽。咳着咳着,老娘舅一口气缓不过来,扑通栽倒在了地上了。

“老娘舅晕倒了!”正去屋外搬柴火的阿文,急忙跑过去狠命地掐老娘舅的人中。

“文哥,得帮老娘舅人工呼吸。”巧林从小莹的迎亲队伍里跑了过来。

阿文巧林忙碌了好一阵,老娘舅终于苏醒过来,阿文搀扶他去一旁的草绳靠背椅子上休息。

“阿文,谢谢你!这老毛病……”老娘舅喘得整个身子都簌簌打颤,吭吭咳得眼泪不住地溢出眼眶。

巧林连忙去端来开水喂老娘舅喝水,见着老娘舅抖得厉害,又说:“文哥,外头风大,太冷,你搀老娘舅去柴灶间,我来端凳子。”

“嗯。” 阿文搀扶这老娘舅走去灶厨间。

这会儿,堂屋里的婚礼进入高潮,当司仪的茶担师傅高声吆喝:“一拜——”

老舅妈急吼吼跑进灶火间喊:“唷,老头子,你怎么还坐着呢,茶担师傅喊传袋了呀!”

“我站不起身子了,还是请阿文巧林夫妻俩帮个忙吧,他们夫妻俩年轻,待人心眼好,后代肯定出秀。”老娘舅说着话,浑身簌簌抖得像在筛糠。

“也好,阿文,巧林,那就辛苦你们代劳传袋了。”

“我们可以吗?”巧林有点惊讶,担心不妥当。

“你俩是南南小莹的好姐妹,又是他们的师父吧,师父为啥不妥当呢?再说了,有茶担师傅吆喝着,按他说的做就是了,去吧!”

“送入——洞——房。”茶担师傅拉长了声音,眼睛却在寻找老娘舅。

老舅妈走来凑近茶担师傅耳朵说悄悄话,老师傅笑着点点头。然后他走去招呼阿文,叮嘱巧林。于是,老师傅又高声宣布:“传袋来了!”阿文马上弯腰捡起铺在地上的上青布袋子,响应道:“传代——”,茶担师傅上前一步,协助阿文把袋子递给前头的巧林,巧林弯腰把袋子朝着新房再铺过去……于是,新郎官南南以挽有同心结红绸带牵着新娘子小莹,踩着青布袋子,在“传代”声声里走向已由喜娘娘迎候着的洞房。

新人进入新房,房门口涌上来一群顽皮的小孩子,他们以眼睛或耳朵贴着门缝,或张望,或细听,叽叽喳喳地笑闹不已。

婚礼现场,热气腾腾。阿文、巧林与芳嫂夫妇,与老娘舅夫妇,与丁老柱夫妻合坐一桌在堂屋吃喜酒。凝望热热闹闹的“好日”景象,阿文巧林又是一阵子心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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