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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中篇

飞越时空
作者:陸文濤  发布日期:2023-05-24 21:57:58  浏览次数: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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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进了人閘,你把手提箱放在了传送带上,手提箱离开了你,徐徐地被送入了X光检测仪。你目送它远去,就像你身后的她目送你走进了人閘,走进了金属检测器。

你回头望着她,你笑着,你的心中划过一丝酸楚,但你依旧笑着,因为她那双充满着泪水的眼睛使你不得不含笑地望着她。笑已变成了一种责任,你清楚地意识到如果你坚持不了你的笑容,你也许就走不了,你相信这是你最后的笑容,最后的虚伪,最后的无奈。因为你不得不離开这里,不得不去悉尼,不得不在一个陌生的国家里,从一个陌生的城市飞向另一个陌生的城市。你来澳洲不是为了追求所谓的愛情,你已经拥有过爱情,你来到这里是为了你从未拥有过的东西—那醉人的自由。

然而,自由是什么呢?你问自己。自由仅仅是一种追求解放的冲动吗?自由是一种潇洒吗?或许自由更是一种枷锁。你放弃了爱的枷锁,开始去追求自由的枷锁,你办自私而放弃爱。你真诚地祁祷着,这种真诚来自於你的自私,你的耳边回响起一个遥远的声音——,“祁祷是一种伟大的力量!”候机室的广播已经开始找你了,你是最后一名该登机而没有登机的乘客,你提着手提箱,对着手中所持的登机卡无奈地笑了笑,走上了登机楼。

波音767起飞了,透过舷窗,你着外面的夜空和夜空下面的城市,星星在黑色的舞台上像精灵般地闪动着,夜幕下的佩斯在星空的勾引下,妩媚地扭动着身驱。遍地的灯光如同一双双泪人的跟睛,疲倦地等待着夜归的情人。你看到了那幢奇特建筑物顶上的霓虹灯,你知道那是尔R & I 银行大楼,它几乎成了佩斯的象征。据说在上一次可怕的经济衰退中,它差一点倒闭。然而要倒闭的银行大楼依然能够是一种像征,就像即将死亡的躯体依然能够是一种象征。象征与死亡没有任何关系,像征只是象征。

金发的空姐在你边上的走道上忙碌着,她们正在分发晚餐。可是你脑海中所呈现的图像却是一架自动喂食机,在鸡笼边缓缓地移动着.......你听到了空姐柔和的声音:“先生,您是否用餐?”你点了点头,拉开了装在前座背上的那个小桌子。你知道点头已经成为了你的一种习惯,你已经失去了摇头的能力了。因为点头是一种妥协,摇头是一种抗争。你已经习惯了妥协,你已经不大会抗争了。

“您要什么饮料?”空姐继续微笑地问道。你想说,我想吮吸你的乳汁,如果你愿意的话。可是你说出的却是:“橙汁”。在你面前呈现了一張美丽的脸,就像她的小腿一样的美丽,你看到了她挂着微笑的嘴角,你也看到了她冷漠的眼睛。你明白了,你是一只被她照顾的动物,就像一只鸡,一条狗,她是你的饲养员。你喝了一口你要的橙汁,你突然感觉到樘汁变成了乳汁,你仿佛看到了那位小姐正用手巾擦干刚挤完奶的乳头和两只像梨子一样挂着的乳房,你感到口中的乳汁是酸的,就像马奶一样。

“要想知道梨子的吃滋味,就保亲口尝一尝。”你听到了一个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的声音,仿佛是地狱里的呼唤,你在夜空中搜寻着声音的来源,也许这声音来自地平线的那一边吧?你这样问自己。除了黑黑的夜空之外,世界仿佛一被压缩成一个螺旋的空间。突然你在黑暗中看到了一双眼睛,那决不是空姐那双美丽而冷冰冰的眼睛。那是一双充满着热情和烈火,充满疯狂的眼睛。这烈火曾经燃烧过中国大地,这疯狂曾经使得亿万人如痴如醉,你又嗅到了一股燃烧的气味,你知道你的精神又出问题了,这些年来你的思想老是被教育过来,教育过去,反反覆覆的折腾,把你的精神搞出了一些问题,你老是把幻想加入现实之中,又老是在现实中加入幻想,也许这就是你所推崇的什么现代主义流派吧!

也许你会感到奇怪,我怎么会对你的所作所为所想了如指掌?你想知道吗?其实是很简单的,因为我是你的灵魂,原先我住在你的身体里很好,我们和平相处。可是你从上小学起就总是有人要求你挖灵魂,而且要往深处啊,你就是这样一次一次地把我挖出来了,让你挖又不是完整的一次性解决。这些可怕的破碎的灵魂,被你丢的到处都是。就像被炸弹炸碎的尸体,血肉横飞。可我无处安身,只有紧紧地跟随着你。当你最后一次把我的残片挖出来的时候,你就没有了灵魂,而我却把你的灵魂用时间穿了起来。我终于发现时间也可以弯曲的。我知道你挖灵魂已经成了习惯,别人让你挖的时候,你曾老大不情愿地挖;别人没让你挖的时候,你却自觉自愿地挖。当你挖空你的灵魂以后,你现在还在拼命地挖。我想也许你想挖出一部小说来吧,其实你写的小说,不过是为了发泄一下情绪而已,因为你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方式可以发泄情绪的方法。你的小说,只不过是你精神手淫后的分泌物罢了。我被你一片片的挖出来后,就一直跟随着你,因为我无法出卖自己。你要知道灵魂是可以卖钱了,也许还能卖个大价钱,就看能不能找到好的买主。可是灵魂的残片却卖不了钱,这可不是卖猪肉啊,可以切开来零售。灵魂的买主是希望能够买到完整的灵魂,所以我不得不跟着你,以便得到你随时挖出来的残片。就像盗墓者挖出来的竹木简残片。我都把他们小心收好,一片也不能弄丢,因为以后我想卖个好价钱,终于有一天你挖空了所有的灵魂,我才得以安心下来,不再追随你了。我把你的灵魂按着次序,串连起来,我终于可以离开你而去了。

可我到了灵魂拍卖市场,那里等拍卖的人太多,比澳洲汽车拍卖行等拍卖的汽车还多。问问那个头上有个光环的长者,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被卖掉,他对我苦笑一下告诉我,自从他的儿子耶稣死了以后,到这儿来拍卖灵魂的人越来越多了。他看了看我继续说,你是用碎片串起来的,只能算处理品,这里完整的灵魂多得是啊,你这种货色行情不佳,等着吧。于是我只能只能等在那个拥挤的拍卖市场,可是我越来越不耐烦,终于我决定先回来看看你。跟着你这么多年了,尽管你让我吃过了不少苦头,可是一下子离开了你,到真有点想你啊!跟着你的时候想离开你,离开你以后又想跟着你,于是我就回来了,可是我发现你这个没有灵魂的人,竟然决定去澳洲了。我也想跟你出一趟国吧,回来以后再出卖自己也不算太迟,或许在外面还能找到一个更好的买主,于是我就跟你跟着你悄悄溜上了飞机。

你又开始回想你离开中国去澳洲的那次难忘的旅行,飞机开始滑行了,从停机坪慢慢地滑向了跑道,从飞机舷窗里望出去,那阴沉沉灰暗的天空。上海的冬天,老是有这种让人心烦的天气,在天空灰色的暮雾里,是机场那指挥塔,那一座带有七十年代强烈风格的灰色水泥建筑。在它旁边是一排看起来有些陈旧的候机楼。那些候机楼一飞机的连接口,就像一张张开的大嘴正呲着牙,向着灰暗的天空哭嗥......

你只想告诉她飞机起飞前的情景,在以后一段很长的艰苦日子里,你一直等待着有机会能告诉她,你们吻别之后的情景,你知道她已经不再是你的情人了,但是你还是想告诉她这一切的一切,因为除了她之外,不再会有人有兴趣听你唠叨这些故事了。

飞机已经升到了一万米高空了。空姐们开始为旅客准备午餐,机舱里显得有些凌乱了,这是对你感到有点热啊,因为刚才为了减轻李理的重量,不会因为过重而被罚款,你不得不把所有能穿在身上的衣服全穿上了,现在这些多余的衣裤正在折磨着你。你想用餐后去厕所里,把那三条牛仔裤脱下两条来,四件羊毛一脱掉三件。可是又恐怕等一会儿拿着一大包衣服,从后仓走来被人笑话,况且你手提行李太重也装不下任何一点东西,你只得对自己,说坚持一下吧,等到了香港再说。

 “需要用餐吗?”空姐微笑地问道,你点了点头算是回答,心中暗自想到,当然用!不用还不是白不用,况且下一顿饭什么时候用你还不知道呢?其实你心里是很沉重的,刚才出了海关,你一个人独自坐在候机大厅里。孤独的就像一张断了线的风筝,你知道以后就全靠自己了,你感到无聊和寂寞 你的目的地是澳洲的佩斯,你和绝大多数同伴一样,你有你们有丰富的想象力。同样你明白你的口袋里只有一百五十美元。

 “先生使用茶还是咖啡?”空姐重复的职业性的问题。“喝茶”,坐在你边上那个看上去回大陆观光客探亲的台湾客,用带着略微沙哑的声音说道。随着空姐又一次完成了职业性的动作。你知道下一个就轮到你了,我喝咖啡你主动说,咖啡的香味轻轻的飘动着,你用匙慢慢地搅动着咖啡,一边慢慢加入牛奶,看着杯中深褐色的咖啡渐渐的变成了淡褐色飘着奶香的咖啡,你真的希望能跟你的思维一样,有一个短暂的停顿,你感到了疲倦,当梦想就要成为现实的时候,当昨天的奋斗已经成为了今天的成果的时候你想睡觉了。你只想告诉他,你出国的时的感觉,因为你一直再寻找感觉,你感觉就是一只孤独的鸟在静谧的空中没有目的的飞行。旧的一个世界已经悄悄地离去了,新的世界又在哪里?飞机继续飞行着,发出“翁翁”的声响,舷窗外除了雾茫茫的云海以外,什么都没有。一切都笼罩在灰雾中,给人以一种迷茫又自由的感觉。

 两小时以后飞机就在香港机场着陆了,你不能出机场,因为你没有在香港出境的签证,虽然香港也是中国,你必须在机场上待到晚上十点,你看一下手表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你不舍得花钱去吃东西,因为你口袋里只有150美元。你走在琳琅满目的免费商店门口,走过一个个放的精美商品的橱窗前,后来你在澳洲学到的那个词 来解释这种状况 Window shopping。你只能在这里想想,将来某一天,当你衣锦还乡時能够在这些免税店精品店里毫无顾忌地购买你想买的商品。

 戴着深蓝色贝雷帽的香港警员,荷枪实弹地在大厅里巡逻,黑色的冲锋枪端在手里。有如時刻会有国际恐怖份子来袭一般。你又开动你的想象力,这些警察是否定期做精神鉴定,否则一旦他们精神错乱,那么这些可怜的乘客或许会遇到比恐怖分子更可怕的袭击了。你总是希望别人和你一样精神错乱,你总是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你总是在梦中去寻找你失去的过去,你总是把你的生活中的压抑得的感觉在梦里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你的精神越来越有问题了。在一种狂想型精神病的临界状态运行着。你的梦想在记忆的河道中搜索着,时间在这个空间里经常发生错位,其实时间在这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生命存在痕迹,在这里痕迹太重要了。在你并不太长的生命里,痕迹是那么的重要,因为没有痕迹的生命如同一条没有航标灯的河流。

你终于登上了飞往澳洲的班机,你靠得左侧的舷窗坐着,你右边那个座位是空的,你把你的手提前放的那个位置上。因为你带了过多的行李,而头上的行李箱由于空间太小,无法放入你所有的手提行李。机舱里昏暗但又柔和的灯亮着。你睡着了,睡着了就如同死了,除了你还带有呼吸以外,从外界观察你如同尸体一梓。尽管你可以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可是梦境毕竟是梦境。当你再次醒来的时候,现实会再次提醒你,梦只是梦。可你睡着的时候还是做梦,做梦也是一种享受。

趁你睡着的时候,我悄悄地钻进你灵魂的空洞里。这里本来就是我的住所,可是你却老是试图把我赶出我的家园,让我流离失所,让我支离破碎,也许这并不是能怪你,因为他们曾经逼着你这样干的。但是又怎么能不怪你了,因为这毕竟是你自己在挖的。终于,我又能在曾经熟悉的地方休息一会儿了。我只有一个希望,希望你在做梦的时候不要挖灵魂了解,否则我又该遭殃了。好在你睡得很熟,你梦的很奇特,你老是做一些奇怪的梦,在梦里你回你曾经有过的故事,在梦里你编造着你希望有的故事。

每次你神经失常以前,你总是要回忆一些过去发生的事情,然后在大段大段地加入你的想象,最后精神就走上了崩溃。你就是这样周而复始的生活,周而复始地精神失常。

 一定要留下了,你告诉你自己。既然选择了流浪,你不想再回家。那么你就必须得有工作,不论什么工作,你所需要的并不是一个表现自我的机会,你需要的是金钱。你曾经自命清高的藐视金钱,但事实会让你在金钱面前彻底低头,你知道现在工作是你的上帝,你现在必须从零开始。他们不承认你过去的一切,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外国人。你操着结结巴巴的英语,一家一家地找工,一次一次的希望,一次一次的失望。你乘火车再转公共汽车,漫无目的的城市里瞎逛,你希望什么?你只希望能有一个出售自己体力的地方。公共汽车在一个路口停下来了,因为有一个亚洲女子伸手示意要上车,当那位想搭车的亚洲女人上了车之后,你惊喜的发现她是过去你在上海一所英语补习学校里的英语老师。太早拙劣的戏剧性偶遇,如同一部拙劣的电影,然而生活中的许多事情往往就是这么拙劣。当然她也认出来了你,她告诉你,她要去取车。她的车修好了,问你有没有空陪他一起去,你只能有空吗了?因为你什么事情都没有,你是世界上最空的人,于是你就陪他一起去了修车厂,后来你才知道那是她以前男朋友开的。他是一名罗马尼亚海军军官,趁舰队访澳洲的时候,跳海潜逃了。现在他正和她班上的另一个中国女生同居,不知道他为什么老是对中国女人感兴趣?你们一同去的车,然后他驾车把你载回了她的家。一星期以后来你陪他上床,那是另一个故事了,你又想起了那条蚯蚓那条一直盘踞在他腹部的粉红色的的蚯蚓,那是剖腹产留下的印记。

你在遥远的国度依然找到了爱情,但是你还必须找到工作,现实就是这样告诉你,尽管你这个人很不现实。经于有一天当你走进一家工厂办公室的时,有个中国女人,对你说你明天可以来上班了。于是你有了工作,有了经济来源。你所做的工作内容是操作灌装机往筒中装油漆。那个让你上班的中国女人是这家厂的老板娘,老板是个澳洲老头。她你最低的工资,还让你额外的为他干一些其他的活。她時常对你说把厕所打扫一下,只需要5分钟,你不得不委曲求全。下班前几分钟,她让你收拾一下厨房,他轻描淡写的说你做完就可以走了,但是你做完这项工作至少得20分钟。你必须出售你的体力,哪怕是那样的廉价,因为你需要金钱,如果你想呆在澳洲的话,你必须拥有独立的经济。独立的人格对你来说,不如独立的经济来的重要,这并不能怪你,因为你是个没有灵魂的人,世界上那些有灵魂的人不是和你一样崇拜金钱吗?

你的老板娘经常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注视着你,就像上帝注视着他的子民。不论你卖力,还是你不卖力,你必须装得很卖力。你不是牛,但必须装着像头牛,你不是狗,但必须装着像条狗。不过对于一个没有灵魂的人来讲,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作为你灵魂的处理品,被你挖得支离破碎又自己的组合在一起的灵魂,我了解你的一切行为和冲动。我就漂在你头部的上空,飞机发动机的声音伴随着你这具行尸走肉进入了梦乡。我孤独的追随着你,我才是你真正的情人。我知道你在梦中正在与她造愛。

爱是可以造的,就想造一台机器,造一种谣言一样简单。你轻轻推开了房门,你看到、她还是一声不吭地坐在桌前,写她的毕业论文。台灯的柔和的光线静静的奔流着。“我已经买好了去雪梨的机票......”你想故意刺激她一下,她仍低着头一声不吭。你转身走出了房间,你走进厨房,倒了一大杯水一口气喝了下去,也许你确实太渴了,你已经为去雪梨与她争论了好几天,你认为你必须马上就走,你牵强了一大堆理由,她想毕业后与你一起走。其实你想离开的真正原因,是希望用爱情来换取自由。一个没有灵魂的人也会渴望自由。

你抬起头,放眼窗外,那是一个美丽的小湖,湖面上静悄悄的,傍晚时分两只野鸭正在湖面上漫游,优美地在水面上划出两条浅浅的水痕。突然你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抽泣,当你回转身的时候,她已经扑进了你的怀抱,你轻轻捧起她头,他亲吻她的脸颊,咸涩的泪水立即刺激了你的舌头,你允吸着她的泪水。你抱起了她,一边亲吻着她一边走进了卧室。她的喊声震撼着你,在你灵魂的空洞中回响着。你感到她是那样难以驾御了,你全力控制着这埸人类最原始的战争。

我知道你醒了,醒了的含义就是活着。一个活着的人就得考虑一下你的现实情况,除非你不想再继续活下去了,你经常不考虑你的真实情况,只是想你那本虚无缥缈的小说,你以为你到雪梨是为了追求所谓的自由,而我清楚你去行为完全是为了你的小说,你要去寻找灵感,而能促进写作灵感在佩斯再也找不到了,你痛苦了好几天以后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这意味着你必须抛弃她,同时也放弃了被老板娘强奸的机会,可是你内心深处的萌动是一种最原始最可怕的力量,然而你又不敢承认,这一点你已经习惯了。你欺骗别人,也欺骗自己。因为你来自一个不说真话的社会,而你欺骗自己的本领已经越来越大了,甚至超过了欺骗别人的本领,你是一个欺骗高手。欺骗也成了一种本能,自从你的灵魂被你自己的挖空以后,欺骗这种技能对你来说,虽然没有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至少也是得心应手了。

你知道你现在身处一万米的高空,发动机的声音時刻在提醒着你,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就像一片秋天的落叶,在寒风中飘来飘去。从佩斯飞往雪棃,大约需要四个小时,飞机发动机的声响,的确是一种讨厌的声音,但如果再这样一万多公尺的高空,这声音突然消失的话,也许又是一件世界新闻了。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你老是把过去的事情加上你的想象,又把这些改编过的情节,在你的脑海中还原成现实,我发现你有精神病症兆,不知你还能不能被治愈。

你的思绪就像我一样,是一种无聊的游戏,在空中飘来荡去,最终又回到原点。你感觉在狭小的空间里抽烟,无论在机舱里还是在船舱里抽烟,有着同样的感觉。就像你在上小学的時候悄悄地学抽烟,有一种奇怪说不清的感觉,但这种偷偷干坏事的感觉一直缠绕着你。当你第一次登上那时候豪华游艇時,是你就在船舱里被迫接受了造爱。水轻轻地拍打着船舷,水波的节奏,让你又回想起灌装机的节奏。你仿佛又回到了工厂里灌装机前,有节奏地工作着,他把所需要的油漆装进了一个个空油漆筒。你感到你就像那灌装机,你的老板娘就是那只油漆筒。做爱有做爱的节奏,虽然你们并不相爱的爱,既然爱是可以随心所欲地造出来的,那又何必顾虑以前有没有爱?灌装机和空筒可以做爱,你和老板娘也可以造爱。造爱成了生活中的一种义务,爱一定要造出来,爱一定能造出来的。伟大声音在你的耳边回响:“我们的目的一定要达到,我们的目的一定能够达到。”人的伟大就在于能够创造。

既然你注定被命运玩弄,何尝不也借此机会玩弄一下命运呢?其实玩弄与被玩弄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只是看谁更耻于下流而已。你站在船舱里,从舷舱中遥望着那蓝的令人怀疑的天空。可你的老板娘却正在吮吸着你的阳具,她跪地地上,你感的那种性冲动。纯粹的性冲动。风轻轻的吹着,游艇在风的挑逗下微微的摇摆的身躯,这一切就如同正在做爱的你。老板娘的呻呤夹杂着海鸥的鸣叫。世界是那么的奇怪,一个被强奸者,有时比强奸者更有激情,更能享受性爱的快乐,你冲动着兴奋着,你在你老板娘身上任意发挥着,她紧紧地抱着你,她那涂着绛红色指甲油指甲,深深地陷入了你的皮肤......

 你又一次想到了她,当你与老板娘造爱的时候,你又一次背叛她,别人的妻子,别人女儿的母亲,你过去的英文老师,你背叛了那条趴在他肚皮上粉红色的蚯蚓。你老是背叛,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老是有人要你背叛。曾经你的老师们要你背叛你出生的那个阶级,他们告诉你出生不能自己选择的,革命的道路是可以选择的。于是你学会了第一次背叛,就像你后来学会了第一次做爱。你成了叛徒,你不都不经常背叛,背叛成为了你的习惯,就做爱成了一种习惯。你有机会就要背叛,就像你有有机会就要做爱。游艇轻轻的摇着,湖水轻轻的拍打船舷。你终于发现了在飞机场思考问题有一种超然的感觉,因为你远离了世界,而且高高在上,飘飘荡荡。飘荡摇晃给你一种感觉是虚无,一种自由。自由到底是什么?也许自由只是一种感觉。

我知道做梦成了你的一种习惯,你只能在梦境中平衡自己。在飞机上做梦,只能梦见她,因为除此之外你几乎没有什么可梦的。机舱里的灯光暗了下来,在幽暗的灯光下,有的人已经开始带上来眼罩睡觉。你没有带眼罩,可是你也睡着了,你却梦见了,离开中国前最后一次与她造爱的情景,她对你说她不喜欢在明亮的灯光下做爱。她一直在你的脑海中闪现着,当她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一直把她当作你可以倾诉的对象,到你们两人厮守的时候,你总是把它当作回避的对象,而把其他女人当作你倾诉的对象,你自己搞不清楚,为什么有如此古怪的心态。但我明白,因为你总想背叛!你的基因里已被永久地注入了背叛的基因,你永远是一个叛徒。你的梦中倾诉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平衡你自己。你记得你把调光灯调暗了一点,在幽光下,她的脸庞像罩上了一层薄薄的纱,你发现她很美,这种美是从来不可能在阳光下被发现的。她轻轻地呻吟着,地扭动,接受你的爱抚,接受着你的亲吻,接受你的吮吸。她轻柔地搂抱着你,她的右手在你的背上轻轻的抚摸着。你感觉到那是一只桨在华划动。在以后的日子里,你经常会感到有一只手在你的背部轻轻地划动着。那很像她的手,但她并不在你身边,那也许是上帝的手,可是上帝会有那么温柔的手吗?你知道那是只女姓在造爱時才能够体现出来的手。上帝也会做爱吗?你相信会的。否则耶稣就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可不知为什么他老人家总是偷偷摸摸地让女人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就让他怀上了孕,也许这就是上帝的无私吧。微弱的灯光轻抚着你和她,她紧紧的搂抱着你。你知道他激动的时刻已经来到了,她扭动着,起伏着,池拼命地吮吸你的右肩,你到了澳洲以后,你发现你的右肩部有块被她吮吸造成的表皮瘀血,你知道爱是要付出代价的,她对你说我喜欢这种气氛,它很有诗意,她在你的怀中静静的睡去了,你感觉是抱着女人睡觉,与抱着枕头睡觉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飞机开始下降了,广播里不时传来的机长的讲话。告诉你,请你系好安全带。电视屏幕上显示的飞机下降的高度及机外的温度。世界越来越近靠进,你的自由,你的小说,在世界的召唤一下闪闪发光,你已经在澳洲最大的城市雪梨的上空了,太阳升起来了,伟大导师的教导还在你的耳边回响,“你们青年人好像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飞机终于着陆了,在着陆的那一瞬间,你感到了一种希望在升起的同时,似乎又看到了那一双眼睛......

                                                               一九九二年七月于雪梨。一九九八年四月十六日发表于澳洲《东华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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