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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三部曲 上海屋檐下 第1部 第25章 六百大洋
作者:谢奇书  发布日期:2023-09-29 18:15:49  浏览次数:3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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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可远非香妈所料。

下楼来,牵着彤彤慢吞吞走到苑内,香妈立即发现了异常。一般晚饭后这段时光,正是苑内的大妈大伯们,或抱或推或牵着各自的小宝贝,有意无意聚在一块,闲离逗笑取乐时。

往往,这也是。

平时交流不多的居民们,相互沟通和互通有无的黄金时段。届时,操着不同口音的大伯大妈,对各自的小宝贝评头品足,猜测计算,没有谁会多心或不高兴。

目的只有一个,散心!

现在,大伯大妈们倒是不少,也或抱或推或牵着各自的小宝贝,可人人心事重重,不拘言笑,相互瞅着瞧着,根本无心开口。

由此,香妈敏感到。

一定是与水果店小老板被抓有关,这让她有点提心吊胆。同在苑内,彼此之间也大致有个了解。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假,可像这样的情况,却并不多见。

先瞧那个满脸络儿胡的河南大伯。

据他说,老俩一共养育了二女一男。么儿在家干个体,二个女儿一个在上海,一个在北京。没有分身术,他就和老伴儿跑三处。

好容易,带大了。

北京的和家里的外孙,孙子,就又来带到上海,带二女儿的小外孙女儿。河南大伯生性乐观,不论刮风下雨,总是推着小外孙女儿外出散步。

一面推车,一面哼河南梆子。

“亲家母你坐下,咱俩说说知心话;亲家母咱都坐下,咱们随便拉一拉……”似乎这世上,就没什么事儿,能让他不高兴的。

现在呢?沮丧的抿着嘴巴。

低着头,闷闷不乐的推着小外孙女儿,独自转悠。再看这个一脸福相的广东老太太,多年前她儿子到上海打拚,发了大财娶了小三,买了豪车豪宅。

发了大财,问题也来了。

前妻的三个孩子,后妻的独生儿子,都闹上门来要他抚养。据说,现在己混成了“区人大代表”和“先进纳税户”的儿子,顾着面子,舍得票子。

一个电话,二张飞机票。

把本是在家享清福的老妈老爸接来,安置在明丰苑老屋,再高薪招聘了二个金牌保姆,分别带前后二妻的四个孩子。

虽说儿子财源滚滚。

可生性节约老太太和老太爷,却总是亲自分别带着小孙子或外孙女儿,晚饭后到苑内散步,一人一个,前后兜圈,嘻嘻哈哈,好一幅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美图。

现在。

老太爷不在。

老太太带着个模样儿乖巧的小女孩儿,嘟着嘴巴,皱起眉头,独自蹉跎……一个高吭的女音,突然响起:“妈妈咪呀,今天这是怎么了呀?一个个都闷闷不乐,好像阿拉欠着十万八千没还的呀?”

是那个退休曾处。

她本不住在明丰苑,而是和另一个阿婆,各自推着自己的小孙女儿路过这儿,想起过去的老同事,打算邀她加入自己的婴儿车队。

要说这个曾处,也的确有些鬼点子。

经她劝说,她的婴儿车队现己有了九辆车。按她的审美要求,不但九辆车样式基本一致,婴儿的穿戴基本一致,就连推车的阿姨大伯们,穿着也基本一致。

这种样式一致的群体装饰。

大约是来自她原先在公司,主持进出口货物工作时,刻在自己内心的标准化情结。应该说,这种样式一致的群体装饰,在现今到处是散兵游勇的社会上,自然格外引人注目。

更巧的是,这婴儿车队。

居然被一家专门生产婴幼儿食品的小厂商,看上了。小厂商正与其洽谈相关事项,其中有一条,希望婴儿车队越大越好,做起广告才更有轰动效益。

退休曾处呢?就是想通过这个老同事。

再联系更多的真正的上海大妈大伯,以壮大声势。那个老同事丧着脸孔,推着小孙子嘎嘎吱吱的过来了,先凑到老上级耳朵咕嘟咕噜。

然后摊摊手。

“阿拉也没料到呀,这人会这么坏,这就叫卷款潜逃的呀,我相信政府不会撒手不管的呀?”“你那屁事儿先放放,阿拉们先聊正经的呀。”

二老太太说的是上海本地话,一般人听不懂的。

可香妈不但能听懂,也能说呢,而且说起来丝毫不比真正的上海人差。正好擦过二老太身边的香妈,听到这儿连连摇头。

看来,这波及面太大了。

没想到明丰苑里的居民们,几乎都卷了进去?这水果小老板,真是作孽的呀!“抱抱,我要抱抱,阿公抱抱。”那个河南大伯的小外孙女儿,忽然哇哇的叫起来。

她坐童车烦了,闹着要阿公抱抱呢。

一般这时候,河南大伯总是笑嘻嘻,一面享受般唠唠叨叨,一面亲妮的抱起了小外孙女儿。可今天,他却没好气的瞪着小可爱。

“咦---,你个龟孙,弄啥哩!”

大概从没被阿公这么瞪眼吵过的小外孙女儿,惊愕的看着阿公,哇地声大哭起来……香妈忽然睁大了眼睛,在明丰苑内踯躅的大妈大伯们,都惊愕的扭过了身子,睁大了眼睛。

一个模样憔悴的年轻女子,正挎着个小布包,怯生生的跨进了苑门。

老门卫第一个冲出了传达室,兴奋地冲着大家叫到:“还整什么的呀?老板娘这不是来了吗?”香妈判断,看似稳重保守的老门卫,竟然也着了套儿,真令她哭笑不得。

年轻女子眼睛红红的。

像是刚哭过不久,她怯生生的看着老门卫:“大叔,能不能借您老人家的传达室用用哩?”“行行行!”老门卫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急忙把她引进去。

女子刚坐下,大妈大伯们便围了过来。

老门卫手一挥,熟练的指挥着:“到外排队,排队,在小窗口排队,一个个的来,不要急的呀?”香妈也急忙推着彤彤赶过去,排在了最后,然后掏出了手机。

然而,香爸告诉她。

“没有手续,也没有什么有效的手续,一个字儿也没有,全凭着当场交钱时,小老板个人的承诺的呀。”香妈啪地合上了手机。

无凭无据。

这1000块投资钱,怎么退呀?

瞅着排成长队的大妈大伯们,她不禁替年轻的老板娘担心起来。下午她是亲眼看到的,小老板被追逃的便衣带走时,这个年轻的小女子,呆若木鸡,面无人色。

可怜兮兮站在角落,眼泪花花的无声哭泣。

当时香妈还怪怜悯的想,好该死的潜逃杀人犯呀,你把人家害苦了呀?你倒进大牢扯呼去了,人家年轻轻的现在怎么办的呀?

推着彤彤走向明丰苑时,香妈还特地扭头。

最后望了水果店一眼,猜想这个年轻女子哭泣后,一准是带着现金和信用卡,溜之大吉,连头也不回一下的。如今这年头,这种夫妻,这种悲剧。

网上电视上多着的呀。

但是,她居然拎着小布包来了?好啦,小老板娘,你够善良够天真的,可是瞧吧,我看你现在怎么收得了场的呀?

一个,一个,又一个。

大妈大伯的队伍在无声缩短。这大概是大上海从来没有过的奇观,除了小女老板和投资者,轻声且简短的问答,这么多吵闹纠纷的源泉,却没有平时的唠唠叨叨,叽叽喳喳。

也没有平时的愤世嫉俗。

挤挤攘攘,就连那些不懂事儿的小宝贝们,也一个个扬着可爱的小脑袋瓜子,骨碌碌转动着黑漆漆的大眼睛,好奇而无声的瞧着这一切……

那个河南大伯。

突然愤怒的嚷嚷起来。

“恁达纳个蛋,你投了这么多呀?你投了这么多的呀?”被他嚷嚷者,一个年龄差不多大来自江西的大爷,站在他一边红着脸,手里捏着才退的投资款,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

“咦---,你个龟孙,弄啥哩?”

河南大伯跺着左脚,喷着唾沫,愤怒得眼珠子都红了:“把多冒的钱还给人家,我就知道你只投了200块,怎么钻出来了300的呀?做人不能这样昧良心的,你都是当外公的人了的呀?”

江西大爷就哆嗦着嘴唇皮儿,白刹着脸孔,慢慢腾腾的重新凑近小窗口。大妈大伯们都厌恶的避开他,有的还往响亮地往地下吐口水……

终于轮到了香妈。

她注意到,当自己轻声告诉对方,投了1000块时,小女老板一楞。这让香妈感到有些难为情,毕竟,对方也不容易。

可是,自己也生活得艰难呀。

再说,我也没多冒领,1000块,对我们全靠国家养老金生活的低收入者,不是笔小数目呀。“1000块呀?”女老板轻轻重复,这让香妈一喜。

对方,居然一口浓郁的苏北口音,老乡呀!

“1000块呀?啊哟,我想起来了呀。”年轻女子眉头一扬,绽开了笑容:“我听我家老公说过,是个很耿直的大爷呀,经常来照顾我们的生意,上个月的利息,都还没付给他。”

说着站起来,恭恭敬敬。

对香妈鞠个躬,然后打开小布包,数出了1000块崭新的百元大钞,再加上一张崭新的50元钞票,一起双手递给了香妈……

“老妈”

“彤彤”

是妙香和女婿,小俩口快快活活的手牵着手,一个叫妈,一个抱女儿。香妈把小外孙女儿递给女婿:“吃饭没有呀”

“吃了呀”

一向在这场合话不多的妙香,抢着回答:“白驹早就想吃肯德基了,我陪的他。花钱不多,可吃得饱饱的,我现在肚子都还胀的呀。”香妈笑盈盈的瞧着女儿。

“多少钱?”

暗想。

这死丫头这么高兴,这小车怕是搞定了吧?“150,来,彤彤,叫妈妈。”彤彤就奶声奶气的叫到:“妈妈”“叫妈妈抱抱”“我不,我要爸爸抱抱。”

小可爱。

又缩回了身子。

白驹得意的抱着女儿:“走,回家家,我们回家家罗。”大家便往家里走。原来,小俩口跑了一大下午,又饿又累却收效不大。

你道如何?

在上海。

车行比米铺更多,一家比一家更S,一家比一家更豪气,这家自称是某某国际品牌在中国的唯一总代理,那家放言可以直接在厂家拿现货,价格比同类市场价少得吓人……

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这引起了二硕士的警惕。早听说过这车行的各种传言,现在看来的确如此。那么,网下就这样的了,且回家在网上逛逛,查查,对比对比。

上班后,听听有车族的教训和忠告,最后再下叉不迟。

并且,明天上班上网试试运气,如果能抢到车牌就太好了……上了楼,小俩口先到小屋看了香爸,和老奶奶打过招呼,便带着女儿回了隔壁自家。

这边儿女儿女婿离开。

香爸就问到:“那钱,拿回来没有呀?”香妈故意损他:“别人的都如数退了呀,就你那1000块没退。”“不可能吧?怎么就我没退呀?”

香爸抬抬身。哪里相信?

“女老板说,1000块太多了,没钱啦,下次的呀。”香妈说完就出去了,慌得香爸在里面扯着嗓门儿叫:“她妈,你进来,进来说清楚,要不,我跟你没完。扔了半句就跑,这算怎么回事呀?”

大屋里的婆婆,一向有些耳背。

加之前年老伴儿走后,也算真正看透了红尘凡间。所以,平时除了吃饭,很少参予家人的争吵纠葛。可香爸一着急,吼的嗓门儿实在是有点大。

老太太竟然听得清清楚楚。

以为儿子媳妇是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闹架,一着急,居然罕有的跑了出来。早有准备的香妈拦住她,又把她拉回大屋,付着她耳朵一歇咕嘟咕噜。

听得老太太一个劲儿点头。

香爸吼一嗓子后,眼巴巴的盼着老婆进来,自己能问个明白。其实呢,香爸也暗自思忖,这无凭无据的怎么说得清楚?怕只有打水漂啦。

小老板被铐走,老板娘呢?

早吓得乱成一团,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哪可能还会退还的呀?算啦算呼,这1000块是拿不回来的了,就权当买个教训吧。

可香妈回来一问,别的人都退啦。

就我的没退,这不是活活欺负人吗?本己息事宁人,自认倒霉的香爸,就想追问个道道。现在见香妈装没听见,躲到外屋把自己扔到一边,香爸那个气呀。

呼!一下就翻腾起来。

“她妈,你搞的什么名堂?怎么胳膊肘儿朝外扭,帮着外人欺负我呀?”他用力捶着床沿,一面大声叫骂,一面屈起身子去解绳子,打算下床找老婆算帐。

绳子倒是解开了。

可这下床没人搀扶,拖着个比水桶还粗的伤腿,一边重一边轻,重心不稳没站住,扑通一声,响彻云霄的裁倒在地上。

其实,原本打算。

香妈不过是想借此要他记住,不要相信外人的摇唇鼓舌,天上掉不下来免费的馅饼而己。这次算是碰到了真正的好人,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呀。

所以,和婆婆一番咕嘟咕噜。

按照婆婆的主意,根本就没打算理他,让他自己深思反省。可没想到老头子这么倔犟,不但自己爬下了床,还狠狠裁倒在地。

大惊失色之余,香妈和婆婆跑了进去。

一起扶着他,担心老头子摔到了哪儿,香妈先掏出退回的1000块现金,一面数落一面还给了他。老娘也直骂儿子糊涂。

自己不但糊涂,而且还敢辱骂媳妇。

要他想想这个家,要是没有香妈会是怎么一回事儿云云。收回了自己的血汗钱,香爸自然转怒为喜,对香妈感激不尽,也对老娘的责骂表示接受。

以后,一吸取教训。

再不轻易相信外人,免得家人担心云云。一桩误会倒是甜蜜的化解了,可这膀大腰圆的香爸,加上水桶粗壮的石膏腿,净重达到90公斤。

如何毫发无损。

把他重新挪回床上,却成了眼下最现实的大难题。要说摔到伤腿没有呢?香爸眨巴着眼睛胡乱摇头,虽说还没感到有什么异样,或者这儿或那儿不适,可他却再也不敢乱动弹了。

躺在床上,还没个月。

却早己让香爸烦不胜烦,空不胜空。贫贱夫妻百事哀,开门油盐酱米柴!在此艰难渡日之际,堂堂大丈夫男子汉,当担起为家庭排忧解难的重担。

香爸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平时,香妈主内,香爸就主外。香爸主外的范围:探听和购买,物美价廉与最便宜的生活必需品;与菜场等小老板们,保持必要的寒暄,客套和交流,以备家庭紧急需要时动用。

保养,修理。

或处理家庭(出租房)的设备设施,特注:包括修理保养女儿的电动车,小外孙女儿所有的玩具;按月缴纳家庭的水电气和宽带网络费用。

每天下楼倒拉圾,陪老婆和老妈散步,便充分发挥其膀大腰圆,力大无穷的威慑作用……

说真的,香爸的确是个主动积极又敢负责任的老宅男!这点,就是白何老俩口也看在眼里,难怪退休老师兴趣所至,常喜欢拿香爸来与白何相比。

香爸是耸入云端的高山!

你是低到平地的沙粒。

香爸是人见人爱的能工巧匠,你是人见人烦的傻瓜软蛋……如果说如今这年头,还有真正的男子汉,”老头子就嘻皮笑脸的打断她。

“那一定是香爸!如果说这年头,还有真正的废物,”

“那只能是你白何!”

退休教师板着脸孔:“你可别掉以轻心,我可是认真的。”现在,耸入云端的高山和能工巧匠,成了瘫在床上,吃喝拉撒都得靠老婆的行尸走肉。

每每想起。

都令香爸五内如焚,暗自垂泪。

可不管怎样,事己至此,只能耐心养伤,盼着一天天好起来。所以,直挺挺躺在地上的香爸,一面把老婆塞到自己手心的1000块钱,又揣回香妈的衣兜。

一面淡定,冷静提醒。

“给阿永打电话,不然,即或加上白驹和妙香,你们也搬不动我的呀。”几分钟后,剖鱼小工赶到了,和大家伙一起,总算小心谨慎地将沉重的香爸,重新搬回了床上。

女儿女婿,回了隔壁家。

香妈说什么也不放阿永马上离开:“你先坐下歇歇,这么热的天气,大妈给你倒杯凉白开,解解渴后再走的呀。听话!”

阿永,乖乖的坐下。

待喝过一大盅放了蜂蜜的凉白开后,就告辞。香妈不失机宜的递过来五十元钱:“明天周一,是我亲家带彤彤,我准备一早到我姐姐家去一趟,争取下午赶回来。因此呢,上午就麻烦你帮忙顶顶,反正我家中这几个人,中午吃什么你也知道的呀。”

阿永点点头,接过了钱。

香妈又顺手把一包拉圾,塞在他手里:“顺路,麻烦了。”剖鱼小工下楼去了,香妈狡赖一笑,也转身进了里屋。

原来,给阿永打电话后。

香妈突然想起,自己进去叫女儿女婿时,小俩口都各自抱着电脑,窝在床上紧张的查找着什么,彤彤自己一个人滚在床角落,津津有味地吮吸着自己的大姆指。

一面坳着头,蹬着腿儿,听卡通录放机唱的“辈份歌”

“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什么? 爸爸的妈妈叫奶奶。爸爸的哥哥叫什么? 爸爸的哥哥叫伯伯……”

平时供彤彤涂鸦的小白板上,写满了各种车型,价格。

于是,香妈突发奇想,阿永即然这么能干和忠厚老实,何不叫他来帮帮我?我呢,就跑到各车行去瞧瞧,看看,摸摸行情,也算是给小俩口当当参谋。

唉,瞧女儿女婿。

那么忙忙碌碌的,连女儿都抛到了一边转置之不理。如果香爸没有摔伤,哪会这样的呀?以香爸的聪明伶俐和旺盛精力,一准把买车的相关情况,摸得清清楚楚,滚瓜烂熟。

小俩口,也就不用这么焦头烂额的。

阿永,好小伙子,拜托啦!想想上次阿永离开时,自己硬揣进他兜里的20元钱,香妈就寻思着,这明天完了呢,一定得再给阿永20元钱。

不管怎样。

不能白让人家帮忙。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然,久而久之,阿永心理会不平衡的。叩叩!丁咚!香妈看看墙头上的挂钟,快10点啦。

“谁呀?”

她没贸然开门。

而是隔着铁门木门喝问。叩叩!似乎掺杂着熟悉的:“香妈,是我。”拉开木门,果然是阿永,隔着铁门递过来,刚才那装拉圾的食品袋。

“香妈,袋里有钱。”

然后,转身下楼。

香妈借着路灯一瞧,好家伙,灰色的食品袋里,有一迭各种票面的钞票,有的还粘着菜叶或番茄皮儿……“阿永,这是怎么回事呀?”

香妈急忙开门追出。

阿永站住,转身简单的告诉她:“里面有钱,我扔拉圾时看到的,就给你拎回来的呀。”下楼走了。拎着这一袋钞票,香妈感到有点不知所措。

很明显,钱不是自己的。

自己也从来没有把现金,放在食品袋里的习惯。可是,毕竟这钱是从自己家里拎出去的,也就是说,阿永不可能有意撒谎。

进了自家厨房。

香妈就把袋里的钱,全部抓出来清理。真是琳琅满目,大小不一,大到百元大钞,小到五毛角票,应有尽有,总数有近600块。

香妈的心,莫明其妙的跳了起来。

天呀,600块,抵得上自己每月养老金的三之一了。600块,可以买上等好米,那是老娘和妙香都喜欢吃的;可以买最大的桂鱼,那可是女儿和小外孙女儿的最爱。

还可以,买最贵最鲜嫩的土猪里脊肉,香爸吃了,伤口愈合得又好又快……

咦!这是什么?香妈小心的把食品袋倒翻过来,拈出粘在上面的几样东西,捏在手指细细查看,哦,这不是梨子和猕猴桃的把根?

我认得的,还有。

唉唉,这黄黄腻腻的,不就是香蕉皮吗?香妈眼前一亮:妈妈咪呀,这么说,这食品袋和这钞票,一定是那水果店老板娘的。

我记得,好像是。

前几天在水果店给彤彤买猕猴桃时,老板娘顺手抓了个食品袋,对,就是这种灰色的食品袋,装上猕猴桃拎给了我。

而她平时都是用大透明塑袋,为顾客装水果的……

香妈像作贼一样,迅速地把所有的钞票,往食品袋里一刨,然后将食口袋一卷,打了个活扣,拉过凳子站上去,踮起脚把它扔进了碗柜的最上屋。

下来后的香妈,不知怎么?

心咚咚乱跳,就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亏心事儿。她费力的熄了灯,鬼鬼祟祟的溜了出去。第二天吃过早饭,看着亲家接走小外孙女儿,香妈就上了街。

为了慎重,她直接到了淮海路。

准海路,特别是闻名于世从陕西南路到西藏南路,长约2.2千米的"东方香榭丽舍大街"--淮海中路商业街,是上海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区。

如此,到那儿去逛逛车行。

问问价,应该是最明智的选择。走在准海中路的商业街上,香妈禁不住一阵阵感概,唉,自己有多少年没来这儿逛了呀?

香妈低头,睃睃自己身上。

这件浅橙色柔姿莎面料的短袖衫,记得还是接到女儿考进复旦大学的入学通知书,下岗后正四处创业奔波自己和香爸,特地一起护送女儿到校报到后,逛准海中路商业街时买的。

岁月如流水,载走了多少感叹和记忆。

可总有一些沉淀在心间,永远也不会忘记。香妈之所以牢牢地记着这件短袖衬衫,是因为买它时发生的纠纷,给她的印象和刺激,实在太深刻。

其实呢,香妈当时。

不过是看到它样式很好看,忍不住请营业员拿来瞧瞧。时年不过30多点的香妈,正是爱美的年龄,拿起它对着镜子左比右划,还直问一边的香爸。

“挺合身的,样式也新,在苏北没见到过,到底是大上海呀,哎你说,好看不好看?”

“好看,老合身的的呀,干脆买下吧。”

爱着老婆的香爸,真诚的答到,还谦意的提醒到:“你也很久没买衣服了呀。”可是一问价,280块!香妈咋舌,连连摇头。

“算了算了,妙香刚上学,有的是用钱地方,柜子里衣服还多,将就穿的呀。”

恋恋不舍,摸摸又抚抚,然后还给营业员。一直眼巴巴盼着香妈掏钱的中年女营业员,极度失望之余,竟然一把从香妈手里将衣服夺了过去。

没想到,短衫衣襟。

牢牢勾在香妈的小指头上,呲拉!看似面料极薄极好的柔姿莎,被扯开了一条口子……此事,经过值班经理的妥善解决,香妈香爸有惊无险。

以打折一半的优惠价,拎着柔姿莎,安然无恙的离开了商店。

算算,至今整整10年啦。可10年过去了,好像这商业街也没什么变化的呀?人,依然那么多;店,仍然那样密,车呢,还是那样川流不息……

而且,我怎么没看到卖车的车行呀?

于是,典雅繁荣,让人不禁想起巴黎香榭丽舍、纽约第五大道、东京银座及新加坡乌节路的街景的淮海中路商业街上,一个身着旧式柔姿莎女短袖衫的中老妇女,东张西望,走走停停,犹如一小心逛进了大观园的刘佬佬。

哎,车行呢?

怎么会没有呀?这不是全上海最繁华的商业区吗?怎么会没有那些4S5S8S的呀?香妈边走边看,自言自语,出来一趟不容易,可别白跑的呀。

一个年轻姑娘。

笑盈盈的,朝她走来了。

“阿姨,迷路了呀?给我说,您要到哪儿呀?”“车行!我女婿要买车,我先出来瞧瞧的呀。”香妈看看姑娘:“谢谢,我没迷路,只是想找车行。”

姑娘松口气,左手伸到自己背后。

朝着香妈看不到的方向,做了个“解除警戒”的手势,依然笑盈盈的告诉到:“阿姨呀,如今的淮海中路商业区,变化可大的呀,主要是以时尚百货、高档流行商品和品牌服饰供应为主,有百盛、巴黎春天、二百永新、Zara、H&M、C&A、Adidas旗舰店等。车行一般设在离繁华闹市区较远的区域,这样吧,我给你几个地址和电话,你可以去看看的呀。”

说罢,拉过肩上挎的小绅包。

拿出纸笔,唰唰唰的一挥而就,双手递给了香妈。香妈接过,说声谢谢就离开了。现在她明白了,10年过去啦,自己这么久没来这儿,真如妙香平时顶嘴说的,自己You are behind.(英文,你落后啦!)

好吧,这样也行。

就照着姑娘给的地址和电话找去吧,时间还来得及。香妈掏出纸条瞧瞧,有些奇怪,这年轻姑娘上街还带着纸笔?

我家妙香的小绅包里,怎么就只有手机,钥匙,粉镜,零钞和口香糖什么的?

看来,这人与人呀,爱好就是不一样。很快,香妈就发现不适宜。如果按纸条上的地址找去,那要找到什么时候呀?

比如,这徐汇区东槽路698号名荟车行。

到底在徐汇区哪儿呀?我可知道徐汇区很大的。又比如,那普陀区柳树镇路4923号汇金车行,普陀区好像是上海有些边远的郊区了呀?

似这样找了去,只怕一天都回来不到的……

那么,是不是先打个电话问问,摸摸相关情况,估量估量后再说?于是,香妈就掏出了手机。电话一打就通,前台小姐问明是购车,立即甜甜的。

“阿姨,请您别挂,我请销售经理直接与您沟通。”

可香妈接了销售经理的电话不久,就连忙关掉了。

对方那种极度热情和滔滔不绝,让香妈如坐针毡,惶恐不安。什么“我们将以最大的热情,最大的耐心和最低的价格,为端庄大方,家境良好,富有气质的阿姨您服务……”

什么都最?一听就是套话,讨厌!

再说,隔着条看不见的线儿,你就知道了我端庄大方,家境良好,富有气质?哄鬼呀!我又不是白痴。还有什么:“请把阿姨您的别墅直线,贵宾电话和尊家具体情况,告诉我们。我们将为阿姨您全体家人,进行个性鲜明和现代特色,私人订制的终身跟踪服务……”

吓!这是想干什么?

小偷呀贼呀?而且还妄想一直跟踪扭着不放手?呸!我们可是穷人,没什么好打听好偷和好扭的呀。其实呢,我不过就是想给女儿女婿提前探探。

多个人多张嘴巴提醒,免得上当受骗。

没想到会碰这样的呀,算啦算啦算啦,还是回家吧。看来这买车的事儿,还得年轻人自己出面搞定才行。毕竟,这个世界是年轻人的呀。

拿定主意,香妈就开步。

拐进了街对面的轻轨站,她记得牢牢的,自己怎样来,就怎样回,一定不会走岔路。个多钟头后,香妈从终点回到了起点,重新踏上了浦西。

下了公交车,几十米外。

是高耸着的橙色“香山”别墅楼群,越过别墅大门继续向前走,拐进一条小巷穿出来,就离明丰苑不远啦。呃!别墅里面今天怎么这样热闹?

放着歌儿。

吼着喇叭。

“特大优惠!特大优惠!为庆贺业主回家……”嘿,有便宜,香妈拐了进去。几个时髦年轻男女,正站在一长排花车后面,卖力的么喝。

七辆花车。

堆积如山。

琳琅满目,喜气洋洋。上方拉着鲜红横幅“上海发达商贸为庆贺业主接房回家优惠供应节” 花车前,是众多的大妈大伯,还有一些年轻夫妻,一起喜气洋洋的选购着。

平时,总是待在岗亭。

神气活现,站得笔直的保安,身着全套橙色保安服,在旁边游弋巡逻保卫。香妈也挤了上去,她老练的用手摸摸捻捻,不时举到自己眼前,看布面的经纬,纺莎和染色等。

未了,还用鼻子嗅嗅。

香妈断定,这些货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只要自己火眼金睛,小心谨慎,就不会上当。选来择去,香妈看中了一款反季销售的中老年女式风衣。

浅灰色,些微收腰。

过膝盖的短风衣,正是年轻时的香妈,最喜爱的样式。她把风衣整整齐齐的拎开,紧贴在自己前胸比比划划,那位个子高挑的女青年,就直摇头。

“大妈,不好看,这款不适合你。”

“那,哪适合谁呀?”

香妈扭来扭去的比划着,自我感觉良好,根本就不相信对方的话:“多少钱呀?”“比较适合那些气质优雅的大妈,”

女青年笑笑。

“原价2900,促销价800。”

香妈瞅瞅对方:“哦,我就是木纳呆板了呀?我就偏不信,风衣我要了,600块。”“大妈,你别生气,我说的是实话,对不起。”

女青年有些难堪。

“如果你真要,也可以,只是里衣要配颜色浅一点才好看。这样吧,大妈,本来领导是不准降价的,可是,好吧,700,拿给你。”

“600!”

香妈下意识的重复。

因为她脑子里,一直揣着昨晚上扔在碗柜顶上的食品袋哩:“600就给我装起,有发票呀?”“收据,法律效益一样的。”

说话间,女青年早装好风衣,恭恭敬敬的递了过来。

香妈也就鬼使神差的掏出600块。交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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