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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三部曲 上海屋檐下 第1部 第30章 谁对谁错
作者:谢奇书  发布日期:2023-11-05 13:39:03  浏览次数: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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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天,受了香妈的委托。

大约十点过,阿永拎着方便袋,叩响了香妈房门。因为香妈走之前打过招呼,所以老奶奶就慢腾腾的开了门,还冲着阿永慈祥的笑笑。

“来了呀?辛苦你了哦。”

“奶奶好。”

剖鱼小工恭敬的问好,进屋后又顺手关上,还给木门插上了门栓。听到进屋的响声,香爸也在床上侧着头,招呼着:“阿永呀?来了吗?”

小工走进去:“香爸好。”

“好好,上了一大上午的班,你先歇歇吧。”香爸上下打量着对方。昨晚上临睡时,香妈才给他说了明天自己要出去云云。

香爸听了有些吃惊。

“你去摸摸情况?你能摸什么情况?你懂车的呀?”香妈摇头:“我是不懂,可你懂,你去呀?”香爸傻了眼。

“对我们这样的家庭,买车是件大事儿,我们不急,谁急?听说现在的车行,和菜场差不多,假冒伪劣,以次充好,林子大了,什么鸟儿没有?再说,买车我不出钱,行呀?即然我们也要出钱,就不能白出。女儿女婿工作忙,没有充足的时间逛车行,我就去,我认不到字呀?那些黑心车老板想蒙我,可没那么容易的呀。”

香爸点头,不说话了。

不过,男人总不比得女人。靠一时勤劳和忠厚老实,是解除不了香爸警惕的。因此,尽管他也对剖鱼小工也有好感,也感到这阿永本质上不错,可那心里,却是时时提防着的。

当下,香爸打量着阿永。

“又得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要不是你香妈今天必须到医院,拿我那上次换药的结果,唉。”阿永笑笑,把拎在手里的食品袋放下,蹲下去一样样拿出来。

翠绿的菠菜,个大皮薄的番茄。

绿荫荫看着就赏心悦目的空心菜,粉条,一条大概是“中”的桂鱼,几只大肚子青椒,最后,是二只沾带着鲜红渣肉的扇子骨。

然后,递给香爸一张纸。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着菜的品种,品种后是斤两/价格,最后是合计总金额,还付出着找补的零钱,真是清晰详细,一目了然。

买菜,本是香爸主外的工作之一。

菜价随着季节变化,这一点难不倒他,拿起单据稍一瞟瞟,心里便有了数。“谢谢,厨房有热水,不要太节约了。”

他笑盈盈,挺客气的。

“可有个条件,中午必须和我们一起吃饭,要不然,我就不接受你的帮忙了呀。”阿永把菜一样样重新装进食品袋,站起来拎着,认真的回答。

“今天不行,以后可以。”

香爸佯装着不高兴了:“为什么呀?就是钟点工到时间,也得吃饭的呀?你看不起我们呀?”阿永摇头:“老板让我中午陪他出去,这几天中午我们都出去的。”

“送货呀?小香的生意越做越大了呀?”

其实,香爸是巴心不得阿永弄好饭菜后,自己离开的。原因很简单,一是自己感觉不方便,二呢,妙香中午下班回家吃饭,向来随随便便惯了的。

如果家里有这么一个并不太熟的大小伙子,那场面一定很尴尬的。

再说,阿永帮助,也是会给回报的。比如上次香妈就揣给了他20元钱,虽然他再三推却,虽然钱并不算多,可毕竟是钱的呀。

即然如此,就没什么必要。

非得留他下来吃饭了呀,想虽这样想,可表面上的挽留还是要的,这是为人处世的基本要求嘛。至于阿永帮忙拎回的这一大袋子菜,新鲜又便宜,价格是没说的。

如果换了我,即或与菜老板再熟,也未必能拿得到。

可阿永能,因为鱼档和菜场,都可以优惠互利的。即便老板们不相往来,小工们却一定会彼此打得火热,还会背着老板,拿老板的东西互做人情。

哼哼,这个道理,我懂的呀!

“不是送货,是踩点。”平时话少的阿永,此时却是有问必答:“到处踩点。”这把香爸吓一大跳:“什么呀?到处踩点?你俩在干什么呀?”

己走出大屋门的阿永,停停,没回头的补充。

“看房子呀,老板打算炒房。”背影消失。意外得到这个消息,香爸乐啦:哈,炒房?鱼老板这是发疯了呀?炒吧炒吧,有得你小子哭的。

一歇难忍的嫉妒,忽然就涌上心坎。

狗日的小香,这些年靠卖水,赚了不少昧心钱吧?居然也想炒房啦?这得要多少资金才能流转呀?我是搞销售的,因此我知道这鱼场中的奥秘。

表面上,看似卖鱼。

实际下晚上趁没人时,老板和老板娘一起动手,一人捉着条大鱼和卖得起价的贵鱼,比如这桂花鱼,把鱼儿的鱼腮一抠,鱼嘴就大大的张起,另一个就照准塞进水管拚命灌水。

这不是什么秘密,报上也有所披露。

就跟那些不法贩子在杀牛场,给牛们拚命灌水一样,这不是卖水是做什么?反正我在别处亲眼看到过的,小香小俩口也不是什么好鸟,为了钱,一定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呀。

要不,怎么敢炒房呢?

炒房要钱,要很多很多的钱……果然,阿永弄好饭,正准备离开,不防妙香大咧咧的开门进来。香爸一直注意听着外面,一听到女儿熟悉的脚步声响进二道门,急忙欠起身子。

探头叫。“妙”,呀!女儿一声尖叫,打断了他最后一个字儿的蹦出:“你是谁?怎么在我家里?”“我我,我是阿,阿永,香妈让,让我来煮”

“流氓,滚出去呀?”

咚咚咚!咣当,砰!咚咚咚!“哎妙香,妙香。”是老奶奶略带颤悠的嗓门儿:“莫生气,是你妈让人家来的呀?”“我不管,我不管,你们,都老糊涂了呀?”

咣当!啪啪!

盘子扔在地下摔碎的声响,响彻云霄。香爸到底忍不住了,在小屋捶着床沿,厉声责骂:“你个死丫头,硬是把你宠坏了呀?人家也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这样不讲道理的呀?看老子摸下床来,不抽你几耳光的呀?”

这或许是自妙香出生以来,从没受到过老爸如此严厉的责骂?

愤怒中的妙香吓坏了,也吓醒了,四下茫顾,空荡寂寥,一下伏在桌上,鸣鸣鸣的哭将起来……想想,也难怪妙香怒火中烧。

深受爸妈溺爱宠爱的独生女儿,下了班回到家。

从来都是一番认真的洗浴后,哼着小曲儿,把事先准备好的吊带裙,往仍还有小水珠的身上一笼,披着湿漓漓的头发,端起老妈早准备好的韩国产的凉柚子茶,慢慢饮尽。

再潇洒自如,将杯子随便一放(老妈或是老公,总有一个人会洗的。)。

露着大半个雪白的背部,胸部和两条白胳膊,趿着拖鞋,便慢吞吞的跨进了隔壁老妈家。老妈家一定开着空调,桌上摆着可口的饭菜。

独自坐下,悠然自得。

拿起自己的专用碗筷,在各菜碗盘碟,这儿掀掀,那儿翻翻,寻找自己喜欢吃的,那情景,那氛围,好轻松!好浪漫!好小资哟!

可是今天走进去。

就与听到响声匆忙赶出来的阿永,撞个正着。撞个正着倒也罢啦,可阿永那厮的眼睛,却突然异样的放大,发出了惊愕且贪婪的光泽……

哎呀呀,可吓死我了呀!可吓死我了呀!

哭一歇,除了老奶奶,没人理妙香。那剖鱼小工见势不妙,早惊惶失措,逃之夭夭。香爸呢,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了点,早住了嘴。

女儿长到快30岁啦,还从没有这样责骂过她呢。

唉唉,到底是女孩儿呀,经不经受得住?会不会寻短见的呀?香爸这样忐忑不安的想着,可碍于自己当父亲的尊严,虽然忧心如焚,却咬紧牙关不出声。

靠着床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可妙香到底是妙香,看看实在无人理睬,自己肚子也饿了,便端碗吃起饭来。老奶奶呢,则在一边一直帮忙着挟菜,劝慰的陪着。

这让妙香受伤的心,稍稍得到了一点儿抚慰。

吃完,照例把自己的碗筷一收,拎到厨房水池洗干净后,出来在碗柜上放好,自顾自的回了隔壁自家,打开空调跳上床,玩手机上网聊天去啦。

这边儿,老奶奶。

颤巍巍的端着蓝边大碗,舀上一大碗饭,挟上冒尖的菜,慢吞吞的给儿子端了进去……大概五点左右,香妈才气吁吁的回来。

因她事先打过招呼,也的确师出有名。

并且辛苦,香爸没说她什么,只是淡淡把中午的事情,简单的给她提了一下。兴头上的香妈根本就没听明白,而是继续沉浸于自己的兴奋中。

她先把4S5S们,辛辣的嘲讽一番,

掏出那张写着地址和电话的纸条,扔给香爸,就打开精美的包装,抖出那件风衣,兴奋的问:“怎么样?好看不呀?”

不待香爸回答,披在自己身上。

轻盈的一转个圈儿,满面春风:“就像是专为我订做的一样,才600块呀,千值万值的呀。”“600块?”香爸差点儿惊呼起来,可他忍住了。

想想这些年来。

老婆跟着自己受苦,的确也添制一二件新衣服了。600块?要放在以前算个什么?在那些激情岁月和难忘日子里,前销售冠军右手与客户签完供货合同,左手就抓起了电话筒。

“亲爱的,又搞定了一笔。不多,提成也就个千把块。明天到温莎商都,把那条你看上的直管裤,拎啦!”

这边儿,坐在舒适办公室里的前财务处主办会计。

先对准话筒打个响啵,然后,软款款儿的回答:“好的呀,拎啦!”瞧,人到了那个地步,买东西都不说买,而是内劲十足的“拎啦”!

就如现在,某些重权在握的公仆。

帮小三或同僚或上司办事,简单的吩咐手下:“你去办办啦”一个样。可是,事过境迁,天呀,600块呀?扭来扭去的香妈,猛然知觉到了香爸的郁闷。

安抚他似的,轻描淡写说。

“老姐帮我拿了一半,原先要2000块的呀。”香爸感到自己心里好受了一些,也接着说:“划得着!唉,你也有很久没买新衣服啦,全怪我。”

可他没有想到,现在的香妈。

可没有以前的柔情浪漫,善解人意了。香妈鼻子哼哼,陌生人般瞅瞅他:“是得怪你!要不是我当年顶着父母不同意的压力,嫁给了你,怎会像现在这样寒碜的呀?”

香爸讶然,张大了嘴巴。

“这就是命!命呀!”香妈不理老头儿的感叹,夸张地把风衣紧紧贴在自己前胸,就是不穿上,扭来扭去,对着立柜的大镜片。

“我认命!即来之,则安之。好好过日子吧。眼下,最重要的,是帮助女儿女婿买车,买物美价廉的好车呀。我姐夫那天在电话里说,他有好多年没到外滩啦,我听了鼻子特别酸的呀。”

“我也有好多年没到过外滩了。”

香爸好像打翻了醋酸,眼睛红红的:“真没到过了呀。”其实,这句话本是质问式的“你鼻子怎么不发酸呀?”可涌到了他喉咙,以底给咽了回去,换成了那莫明其妙的重复句。

咣当!外面铁门响,

接着,扑,木门也开了。沉浸于自我感觉良好状态中的香妈,居然晕头转向,笑嘻嘻的迎出去:“妙香,你看老妈这件风衣,好不好的呀?才600块,原价2000多,老值的呀。”

结果,可想而知。

母女俩当时就大吵起来。女人与女人吵架,不像男人。男人与男人之间争吵,如果有好心人从中劝导,一般也就适可而止,借机下台,双方都保留了面子。

而这女人呢?如果没人劝,还好得多。

反正,二只雌老虎总有吵累或打累之时,到时会自动停止,各自咕嘟咕噜着,灰不溜秋的离去;可如果有人相劝,情况马上就会发生戏剧性的变化。

这不,白驹下班回来。

一家人围着吃饭时,妙香使闷气往下倒饭菜,白驹一相劝,香妈顿时雌威大发,居然一扬手,扑过来就要抽女儿的耳光。

要不是白驹眼明手快,一把拦住了岳母。

那妙香今天就注定倒霉透了顶,即被老爸从未有过的严厉责骂,又被老妈破天荒的抽了耳光,又羞又恼之下,还不知要生出些什么意外事儿呢?

晚上临睡之时。

香妈还为此愤愤不平,这下,又差点惹恼了香爸。可他仍然强压着怒火,把中午的事儿细细讲了。香妈这才觉得自己的确考虑欠妥,倒头就睡,不说话了。

第二天,中午吃饭时。

母女俩仍没和解,气氛十分沉闷,难堪且尴尬。可香妈不急,白驹今天到租赁房接彤彤,顺便在那儿吃了饭后回来,这让她减轻了晚上弄饭的压力,心情也变得稍许轻松。

现在的问题是,妙香晚上去不去公婆家吃饭呢?

地这么久了,作为白家的儿媳妇,除了刚开始那二年,在白驹的陪同下到过内地夫家,妙香还从没离开过自己爸妈,主动上门去尽媳妇之责。

为此,老俩口关上小屋门商量。

香爸说:“算啦,妙香还是不去的好。反正公婆也看不惯她,何必去自讨没趣的呀?”香妈则痛心疾首的摇头:“妙香糊涂,你也糊涂呀?毕竟是人家的儿媳妇,不去,外人怎么看呀?我们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毕竟也是有脸面的中产。虽然现在不再提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啦,可媳妇不孝,不等于我们教子无方?我们教子无方,不也等于我们粗俗和没修养的呀?”

香爸听了,一个劲儿的眨巴着眼睛。

“中产?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新名词儿?什么意思?”“亏你还曾经走南闯北,中产都不知道的呀?”“我怎么会不知道?中产,就是中产阶级,按照书上的定义,”

香爸很高兴,瞧瞧老太太。

十分感谢她送给了自己,一个卖弄的宝贵机会:“是指人们低层次的“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得到满足,且中等层次的“感情需求和尊重需求”也得到了较好满足,但不到追求高层次的“自我实现需求”的阶级(或阶层)。”

说罢,还得意的瞅瞅对方,仿佛等待着对方的夸奖。

可香妈淡淡一笑:“你呢,记忆比心态强,总算难能可贵的呀。中产阶级还应该是这样的:中产阶级,大多从事脑力劳动,或技术基础的体力劳动,主要靠工资及薪金谋生,一般受过良好教育,具有专业知识和较强的职业能力及相应的家庭消费能力;有一定的闲暇,追求生活质量,对其劳动、工作对象一般也拥有一定的管理权和支配权。同时,他们大多具有良好的公民、公德意识及相应修养。换言之,从经济地位、政治地位和社会文化地位上看,他们均居于现阶段社会的中间水平的呀。”

这下,香爸又睁大了眼睛。

嘴巴一张一张的,香妈何其聪明?早洞悉了老头子的内心,冷冷的抢白到:“不就是下岗失业呀?不就是靠养老金生活的呀?可你对对这情况和我所说的,是不是一样的呀?我们是年龄到了正常退休,养老金就是我们现在的工资及薪金;虽说你只读了个高二,就上山下乡了,也总算受过良好的教育呀。要不,你为什么没去杀人放火,欠债骗人的呀?我呢,就更用不说啦……”

听着老太太的解释,说实在的。

香爸想笑,可也禁不住肃然起敬。谁说女人老了,就变成了唠唠叨叨的祥林嫂?我家老太太不就是活龙活现的例外?

她不但知道,要和亲家搞好关系。

而且也明白,自己是属于中产阶级。这个虽然有点勉勉强强,可好像也扯得到一起的。嗯,怎么我这么一思忖,也感到眼前有了光明,自己也仿佛有了信心的呀?

“所以,鉴于此,妙香今晚必须到公婆家吃饭。”

香妈好像有些说累了,歇歇,最后归纳总结到:“这不是吃不吃饭的问题,而是关系到二亲家关系和我们自己脸面的大问题。老头子,现在你的明白了的呀?”

香爸眼睛放光,霍然开朗。

“明白了!可是,”香妈己站了起来,她想,即是中产又是母亲,我就得肚量大点儿,去看看死丫头,撵撵她晚上到公婆家吃饭去。

本来呢,中午我就想主动理她的。

到底是自家女儿,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看着就心疼呀。自己再和她过不去,女儿心里会更难过的。再说,这母女俩狗见羊似的,总是这么吵吵闹闹的,我也烦啦。

我就感到奇怪,不是说自古婆媳狗见羊,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吗?

怎么我俩全弄反了呀?想想总算说服了犟拐拐老头儿,浑身轻松,就准备过去,没想到这死老头子,又来了一个转折号?便不耐烦了。

“又可是什么?你怎么那样固执呀?”

“不是,我是觉得你现在说话,怎么有点像小日本鬼子了呀?”

香妈愕然:“是吗?我说话有点像小日本鬼子?”“你听听,老头子,现在你的明白了的呀?”香爸郁闷的重复,盯住老太太。

“像不像?”

香妈默默味儿,不禁也笑了。要说香妈,真是精明能干,不但治家驭夫好好的,就连猜测和钻研女儿(女婿)的心理活动,居然也八九不离十。

事实上,昨晚上。

和老妈闹哄哄后,妙香的心里也乱七八糟的。躺在床上,听着女儿轻轻的吐息,嗅着彤彤温婉的体香,一股汹涌的浪潮,禁不住涌上了妙香喉咙。

她感到自己思绪翻腾,眼眶发烫。

女儿出生19个月啦,这900多天的风风雨雨,无一不铭刻着自己的心血和汗水。哦!那些深夜的啼哭,黎明的微笑,那些姗姗挥动的小手,奶里奶气的嚷叫,那些生病时的柔弱痛苦,高兴时的跌跌撞撞,无一不在时时刻刻撞击着自己的心扉……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不养子不知父母恩!

其实,每次和老妈吵嘴后,妙香心里都挺后悔。可是,被父母长期溺爱宠爱养成的坏脾气,却每每总是控制不了,事后想起,也挺烦恼的。

有谁知道,诸如妙香之类的任性女孩儿(男孩)们。

潜藏在自己内心深处,人性弱点与理智之间的挣扎与博弈?中午吃饭时,妙香差一点就抱着母亲嚎啕大哭。的确,外面太苦太累太陌生。

回到家只想平平静静,轻轻松松。

可母女俩总是这样吵吵闹闹,互不相让,希波拉底,请告诉我,这到底是谁之错?这还不算烦心,最烦心的是,如何正确处理和婆婆的关系?

最具体的,就是今晚。

白驹到公婆家接孩子,吃饭,可我呢?我这个白家的儿媳妇,去还是不去呢?就如和自己母亲的关系,时常在自己心底挣扎与博弈一样。

妙香为了和婆婆的关系,也时常在自己心底挣扎与博弈。

其实,医学硕士也何尝不想,和婆婆和睦相处,笑笑和和,幸幸福福?并且,她也猜测得到和想像得出,婆婆也一定想得和我一样。

可是呀,总有那么些看不见的因素。

总有那么些弯曲弯曲,总有那么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横拦在婆媳中间,阻滞着二人都想要的和睦,这可真是身为女人的悲剧。

无论老迈,还是年轻。

却总是走不出性别的桎梏,心灵的困厄。再加上二人都是知识分子,那无形中的自傲,矜持和患得患失,又比常人多了十分……

问题是明摆着的。

公婆虽然没明说,要自己一同去租赁房吃饭,可心里却一定是希望自己去的。小俩口亲亲热热,一起来到公婆家吃饭,然后抱上孩子,指着老俩口教到。

“彤彤乖,给爷爷奶奶说再见!辛苦了!我们明天再来。”

孩子就稚嫩的学到:“爷爷奶奶再见!我们明天再来!”虽然口音不太清楚,嗓门儿也不抑扬顿挫,可传言千古的天伦之乐,一定让老俩口开心得哈哈大笑,从而更加心甘情愿,不辞辛苦的为儿孙付出……

甚至,妙香还曾多次想到。

30年后的自己,也像现在的公婆一样,怎样怀着说不出口的期盼和兴奋,眼巴巴等候着的心情和模样。妙香觉得,自己越来越贴近了公婆的内心。

倾听并感受。

老俩口想所之想,盼所之盼的焦急,愉悦和深深的失望。可表面上,却就是,咳咳,怎么说呢?好像,不好下定义和明确表达的呀?

还有自己午睡时,照例给白驹发短信息问候。

怎么觉得白驹的回答,总有些心不在焉和隐隐约约的不高兴?是不是因为我没明确表态,今晚到公婆家吃饭是否,白驹在生闷气?

要不,马上给白驹再发短信息?

明确表示我要去吃饭,然后一起抱女儿回家?可是呢,我的确又有点不想去的。像我现在这样,一个人在大床上滚来滚去,想想些什么,就做些什么。

想上网聊天,想和姐妹们穷侃。

就聊天穷侃,甚至,为了想彻底轻松,关紧房门,拉上窗帘,把自己脱得干干净净,恢复最原始状态也行,是多么的自由和好呀!

可到了公婆那儿,却总是感到拘紧,紧张和不自由。

总感到公婆的眼睛,紧紧盯在自己身上,坐卧不安,手足都无放处……别以为我没瞧到?原先公婆在我家里时,公公的眼睛,就盯得我连二朗腿也不敢撬……

哗啦啦!外面传来响声。

就是那种钥匙捅进防盗门锁眼,熟悉的声响。妙香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皮儿,嗯,一定是老妈。好哇,老妈到底给我下矮桩,认错来啦?

扑!防盗门开了。

巴嗒!复轻轻关上。哦没说的,是老妈。只有老妈才这么小心翼翼,生怕惊了自己的午睡。如果是白驹,动作虽然也很轻微,可含着那种有些另类的“扑儿”声。

因为,白驹关门。

总爱手腕使力,而且总是怕关不按缝。如果是婆婆,动作虽然也很轻微,可含着那种很有些鬼鬼祟祟的“扑—嗒”

因为,婆婆总是这时候喜欢回头。

示意永远跟在她后面的公公,小心点,不要弄出丁点儿响动……“死丫头,这样睡觉也不怕着凉呀?”再说香妈蹑手蹑脚的进了隔壁,再轻轻拧开大屋门。

稍站站,待眼睛适应。

看到女儿侧身向里缩睡着,露出大半个白腻腻的背心,忍不住习惯性一步向前,一面轻轻咕嘟咕噜,一面拉过空调被,替妙香轻轻盖上。

刚才,香妈和香爸一番舌战。

直弄得老头子沉默不语后,便乘兴进了隔壁女儿家。她想得很开朗,纵然再是吵吵闹闹,可终归是自己的女儿,不管也得管,不理也得理,谁让自己是当妈的呢?

女孩子,不像男子汉。

天生肚量小,气度小,心胸窄,罢罢罢,我主动一些算啦。天下有当妈的和女儿,就知道赌气闷气和憋气的么?这样下去,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何必的呀?

于是乎,香妈当着香爸。

抓起了手机:“阿永呀,我是香妈呀,今儿个上午的事儿,麻烦你啦。”那边答:“没事儿。”“我先得给你道个歉,我忘了给妙香讲,所以,闹了个小小误会,你可别见意的呀。”

“没事儿。”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的呀?”

香妈对香爸眨眨眼睛:“还在踩点吗?”“没踩,按老板吩咐,把这几天的踩点情况弄了弄。”阿永老老实实的回答:“没事儿!”

“好吧,你休息了呀。再见!”

“没事儿。”

香妈诤地关了手机,问:“知道我为什么给阿永打电话吗?”“莫非你也想踩点,炒房呀?”香爸皱皱眉,这老太太一会儿阴,一会儿阳,真让人捉摸不定。

“回来给你讲。”香妈狡黠挤挤眼睛,出了门。

谁知她刚抓过空调被给女儿搭上,妙香就“醒”了,睁开眼睛看看,又侧翻过身子:“别费口舌啦,我刚才回了白驹短信,他下了班直接到租赁房等我,我迟几分钟到。”

香妈一楞,禁不住又惊又喜。

“哦,好好,我知道我女儿会懂事的,这不”“今晚彤彤跟你们睡。”妙香打断她:“我和白驹上网再查查私家车,免得她跟着瞎哄哄。”

香妈连连点头,差点儿脱口而出。

“你们,没什么吧?”见女儿不耐烦的挥挥手,连忙拉上房门,蹑手蹑脚的出来,巴嗒!又轻轻拉上了防盗门。

老妈一离开,女儿就腾的跳起来。

妙香很高兴,觉得自己轻易就解决了,刚才一直在自己脑子里盘旋着难题,这其中也有老妈的功劳呀。母女心灵相通,妙香总算尝到了一点甜头。

她一面抓起手机,一面乐滋滋的想。

老妈哦,以后也就像今天这样,我们再一吵嘴或者沤气,小点的,自己兜着慢慢消化,大点的,你就主动过来陪不是,我不就原谅你啦。

当然啦!也不真是。

要你给我陪什么不是,你就用你的肢体语言稍为表示表示,我就明白啦,就开心啦,就天高云淡啦:“白驹呀,你下了班直接到租赁房是不?”

妙香放软了语气,也真靠得老妈进来。

我假话真说,还真得给孩子她爸打个电话约一约呢。“是的。”大约白驹在那边儿正忙,手机里都可以听到敲击键盘的嗒嗒声。

“我顺便在爸妈那儿吃了饭,接彤彤回家。”

“你先去,”

妙香舔舔自己嘴唇,想像着老公听到自己话后的高兴表情:“要拢时告诉我,我迟几分钟到。”“哦,好,那太了,谢谢!”

果然,白驹提高了嗓门儿。

“我爸妈会很高兴的。吃了饭,我们抱着彤彤逛逛欧尚,好久没逛超市了呀。”“好!车?”“今晚上我问问我妈,能借多少?问的时候,”

“我让开!放心,我有的是借口的呀。”妙香很高兴。

一高兴就脱口而出:“我老妈说了,和上次买房一样,你爸妈出多少,我爸妈就比着出。不过你放心,不会比你爸妈多,只会少,谁让我是你家的儿媳妇呀?照中国的老规矩,公婆应该出得比媳妇娘家多,有的还全是公婆家支付的呀。”

那边,沉默不语。

可没放手机,而是捏在自己手里想着什么?香妈回到自家,把情况给香爸说了,香爸也很高兴。在老太太的苦口婆心下,固执的前销售员同志,也在渐渐转变自己的观念和态度。

再说,女儿女婿今天到租赁房吃饭,是开了一个好头。

往后,香妈的负担可以减轻许多。莫看这只是一二顿平平常常的吃饭,可有了它,你就得时时想到,五张嘴吃什么?菜怎样弄节约又可口?

还得每到下午四点多钟,就忙忙碌碌,弄得你一点没多余的空闲时间。

现在好啦,这些都可以借此转移到亲家肩上啦。不说小俩口三张嘴每晚上都去,至少也得和我们平摊吧?如此,每星期七天,二亲家负担各三天,双休日可以协商。

这样,香妈和我。

每一个星期,就可以有三天的轻松,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呀。“嗯别说,亲家来了就是好,就是好。”香爸不由自主,发出了幸福的感叹。

“即为我们减轻了负担,又为我们分担了烦恼,我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一着的呀?”

香妈得意极了,瞟瞟老头子,拖长了嗓门儿:“这就是智力问题了呀!有些人为什么总是马后炮,事后诸葛亮?就是智力出了问题的呀。”

香爸没恼,只是笑笑。

的确,他得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的智力,远远比不上香妈。顺便提一下,母女俩关于婚姻和亲家的所有策划,非但没背着香爸,反倒是有意无意的让他听见。

故意让他得知,其目的。

就是都想听听他的高见,不管怎样,前销售冠军的业绩是摆在那儿的,家里现有的一点儿积蓄,即所谓的经济基础,全靠了香爸在那个年代里,累死累活挣来的。

因此,尽管他。

曾经的尊严和权威虽然芨芳可危,可还有那么一点儿存在,在严峻的生活中,闪着最后的余辉。可是,香爸对母女俩的运筹帷幄,却总是嗤之以鼻,投以轻蔑与不屑。

事实胜于雄辩!事实证明。

母女俩的苦心,换来了令人比较满意的结果。因此,香妈就确立了自己的权威和尊严,这让香爸从以前的自以为是,逐渐变得不得不俯首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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