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金是王。
每天都是坏消息。
黑色星期四之后第一周,美联储向银行系统紧急提供430亿美元低息现金。受美国股市之累,全球股市一片风声鹤唳。欧洲中央银行紧急注资1560亿欧元,日本银行注资84亿美元。这是自9.11以来美国,欧洲 以及日本银行第一次联合行动。耶鲁大学经济学家罗伯特.席勒警告,房价有可能下跌50%。
黑色星期四之后第六周,前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警告,美国房产严重泡沫,有比预期严重得多的两位数下跌。美联储再次降低利率0.5%。网络交易银行Netbank宣布倒闭, 瑞士银行UBS宣布第三季度损失6.9亿美元。美国劳工部宣布就业自2003年以来第一次出现负增长。美联储再次向银行系统注资312.5亿。英国第五大贷款机构Northern Rock股价两天狂跌80%,英国央行向其注资30亿英镑紧急贷款,但仍然无法控制提款狂潮,最终被英国政府接管。
黑色星期四之后第十周,投资银行美林宣布资产因次按大幅缩水55亿。美联储再降息0.25%至4.5%
黑色星期四之后第十四周,美联储再次向银行系统注资410亿,这是继9.11美联储向银行注资503亿之后,最大的一次注资。
黑色星期四之后第十八周,美国总统布什宣布临时冻结部分贷款到期重组。
08年1月头八天,黑色星期四之后第二十二周,道琼斯狂跌600点。至12589点。
罗森在星期二收市前十分钟, 把手上的所有剩余资金除了再买入130万股笨多多之外, 还买入科技股龙头DDT,矿股龙头RTO,银行股龙头WTC。罗森认为, 股市跌得太快, 大市一定会有短暂反弹。星期三开市, 道指反弹200点, 罗森在开市后两个小时, 抛掉手上星期二买入的各大龙头,把帐面损失500万, 减少到300万。开市后三个小时, 道指反弹之后跌100点。下午一时, 道琼斯再跌200点。罗森如果晚抛两个小时, 他的损失将会是700万美元。
华尔街成了本周最热门的肥皂剧, 占据了所有大小报纸, 杂志, 电视的头条。《纽约时报》前12版堆满了各类经济学家,分析师对未来经济前景的各种预测。所有人都预感, 在恐慌情绪主导下的市场,将会有第二次狂跌, 这一次会比上一次更为惨烈, 可能会是下周,下个月, 反正一定会卷土重来。
这一次, 所有人都猜对了。
当所有人都想抛的时候, 你已经错过了最后平仓或者减仓的机会。你根本抛不掉, 无路可逃。
又是一个星期四。罗森满头大汗走进办公室。一坐下,打了一轮电话。罗森每个电话的头一句都是:刚回来,但又没明确表示从哪里刚回来。
罗森的脸像灰老鼠似的, 扯松了的领带, 一整天再也没有系好过。午饭在桌面上原封未动。罗森整个上午都没有发过邮件, 不断把屏幕上不同的股票板块调出来看。
彼得也没有去浏览大波网站, 两眼长时间盯着同一个屏幕, 彼得盯住数字没有变化的屏幕快一个小时了。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 问他如果出去吃午饭,能不能帮我带一份回来。彼得一脸愕然,恍惚从梦中惊醒: 出了什么事?
道琼斯和纳斯达开盘之后一直在跌。中午过后,道指跌400点。
罗森以市场价卖掉他手上一部份DCT之后, 把领带扯下来扔在桌子上, 说, 这一手还不如到赌场去赌。我看了一眼交易系统里的当日成交详情:罗森这一手输惨了, 仅DCT一只股票, 就让罗森手上的三个基金起码损失5%。
客户打进来的电话像狂轰滥炸,一个下午, 电话耳麦里全是一个字“抛”。我按单照做, 甚至连劝一句的念头都没有。道琼斯三周跌了1000多点,兵败如山倒怎么劝?打进来的电话几乎不约而同问到同样一句话: 怎么办? K线图失效, 在非理性抛售的羊群效应中, 有技术分析以及宏观分析都找不到合理的理论依据,人们寄希望于每天靠买卖股票吃饭的职业经纪, 他们盲目相信精英可以救市。其实, 市场一旦进入实质上的骨牌效应, 神仙都没办法。
我电脑前两台电话机的六条电话线的灯全亮着, 有人送来南希的电传, 上面写着, 电话打不进来:抛掉全部DCT。南希疯了,这一抛就是赔5000美元。
道琼斯还在继续跌, 我帐面上的股票已经累计损失了35%。我突然有一种大势已去的感觉。
彼得这时捧着两盒日本快餐进来,看着我问:你没事吧?
我说, 我没事。
你肯定你没事?
我肯定没事。
你真的没事?
我操, 彼得, 你到底想要我有什么事?
犹太人这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半饷儿咕噜了一句: Cash is King[1]。犹太人对罗森说过这话, 对彼得也说过, 我觉得犹太人 没必要在今天这种时候,故意重提这句众所周知的话。
罗森走过来对我说, 如果大市继续跌, 明天他只有一种选择: 斩仓,不管什么价钱。否则, 他就要去坐牢,他已经为补仓用完了基金的所有备用现金。罗森说, 他不想坐牢, 无法想象毫无尊严地活着是一种什么样的活法。
我从来没见过一向胜桊在握的罗森一下子会变成这样。罗森走回他的座位,坐下, 又突然站起来:全部抛掉, 会怎么样?
我没有答罗森全部抛掉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人的心理几乎都是一样的, 这跟你是不是精英没多大关系,所以才有一起抛一起买的市场人气,买股票其实就是买人气。我想这种时候, 如果谁能提一袋现金逆流而上, 他一定是王。
我想起犹太人刚才那句话: 现金是王:王者,王权,王道。
道琼斯继一周前狂跌600点之后,不屈不挠再跌600点。12000点宣告失守,以11971点收市。
有人打手机进来:是芹芹。
你吃饭了吗?芹芹问。
吃什么饭?
当然是晚饭啦。
我连午饭还没吃。
芹芹在电话里吃吃地笑。
你笑什么?
想吃吗?
不想吃。
可我想吃。
那天晚上,我躺在芹芹怀里。芹芹纤细柔软的手指温柔地顺着我的头发。
还说不忙,都忙成这样了,追疯鹅一定不好 玩…… 芹芹问:你想听童话故事吗?
我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
睡一会儿吧,我给你讲个猎狗的故事。
从前有一条猎狗,芹芹说:它將兔子赶出了窝,一直追赶它,追了很久仍沒有捉到。
牧羊犬看到这种情景,讥笑猎狗說:你們兩个,小的反而跑得快。
猎狗回答說:我們兩个跑的目的完全不同,我是为一顿饭而跑,它是为了性命而跑。
这話被猎人听到了,猎人找來几条猎狗,对它们说,你们给我捉到兔子,我给你们骨头。
于是猎狗为骨头努力追杀兔子。
这样过了一段時间,问题出現了。大兔子难捉,小兔子好捉。但捉到大兔子和捉到小兔子得到的骨头差不多。猎狗发現了这个窍门,于是专门捉小兔子。
于是 猎人決定按照重量來評定待遇。于是猎狗捉到兔子的数量和重量又增加了。
但是过了一段時间,猎人发現,猎狗捉兔子的数量又少了,而且越有经验的猎狗,捉兔子的数量下降得越利害。于是猎人去问猎狗。猎狗說:我們把最好的時间都奉献給您了,主人。但是我們会变老,当我們捉不到兔子的時候,您还会給我們骨头吃吗?
于是猎人決定,如果捉到的兔子超过了一定的数量后,即使捉不到兔子,也可以得到一定数量的骨头。
一段時间后,终于有一些猎狗达到了猎人規定的数量。这時,其中有一条猎狗說:我們这么努力,只得到几根骨头,而我們捉的兔子远远超过了这几根骨头,我們为什么不能給自己捉兔子呢。于是,有猎狗离开猎人,自己捉兔子去了。
慢慢猎人意识到猎狗在流失,並且那些流失的猎狗像野狗一样和自己的猎狗抢兔子。情況变得越來越糟。于是猎人引誘了一条野狗,问做野狗到底比做猎狗強在哪里。野狗說:猎狗吃的是骨頭,吐出來的是肉,而野狗吃的是肉。但也不是所有的野狗都頓頓有肉吃,大部分最后连骨头都沒有,否则也不至于被你引诱。
于是猎人进行了改革,使每条猎狗除了基本骨头外,可获得所猎兔肉的百分之N,而且根据服务时间长短,贡献大小,有权分享猎人总兔肉的百分之N。就這样,猎狗们与猎人一起努力,將野狗逼得叫苦連天,纷纷強烈要求重归猎狗队伍。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冬天来了,兔子越來越少,猎人的收成也一天不如一天。而那些服务時間長的老猎狗老得不能捉到兔子,但仍然无忧无虑享受著那些他們自以为是应得的大份食物。終于有一天猎人再也不能忍受,把它們扫地出門,猎人需要身強力壯的猎狗……
被扫地出門的老猎狗得到了一笔赔偿金,於是他們成立了骨头公司。他們采用连锁加盟的方式招募野狗,向野狗传授猎兔的技巧,他们从野狗猎得的兔子中抽取一部分作为管理費。骨头公司許諾給加盟的野狗百分之N的公司股份。那些自认为是怀才不遇的野狗都以為找到了知音:終於做公司的主人了,这一切对野狗來說,比多吃兩根骨头更加受用。於是野狗拖家帶口加入了骨头公司,那些在猎人门下的年轻猎狗也蠢蠢欲动,同类型的公司像雨后春筍般成立:骨头A,骨头B,骨头C ……老猎狗終于有了足夠多的野狗加盟,公司開始贏利。一年后,他們收购了猎人的家当。
猎人凭借出售家当的錢走上了老猎狗走过的路,最后千辛万苦与老猎狗談判。老猎狗出猎人所料把骨头公司卖給了猎人。
老猎狗从此不再经营公司,转而开始写自传《猎狗的一生》、《如何成為出色的猎狗》、《如何從一只普通猎狗成為一只管理层的猎狗》、《猎狗成功秘訣》、《成功猎狗500条》、《穷猎狗,富猎狗》,並將老猎狗的故事搬上屏幕,取名《猎狗花园》。老猎狗成了家喻戶晓的明星,收版权費,沒有風险,利润更高。
……
后来呢?
这就是后来了。芹芹说。
这故事你从哪里听来的?
别人告诉我的。
别人是谁?
……
我刚才睡着了吗?
好像是睡着了。芹芹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我睡着了?
因为你在说梦话。
我说梦话了?
应该算是梦话吧,你还打呼噜。
我梦见什么了?
你不记得你梦见什么了?
不记得了。
你真想听?
真想听。
你说, 你只是一条野狗;后来又说,你跟兔子差不多。
我真这么说了?
真这么说了。
我还打呼噜?
你不信?
不信。你怎么知道笨多多的?
Tim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