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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宇澄小说《繁花》解读 (十一)
作者:金帼敏  发布日期:2024-02-24 12:54:12  浏览次数:3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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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欧美剧犹如天空繁星一样多的年代里,《人鬼情未了》是惟一让我观上数遍的电影。其诱惑我感官的,不仅仅是主人公隔着奈何桥的隔世情缘,而是剧中老父提醒女儿,极为普通的一句台词:“爱情是需要激情的。”  

凡事都有偶然的凑巧,结果却又如宿命的必然。宛如无数个隐形的分岔路口,让我们最终通往截然不同的终点。

上海。一座造在地狱上面的天堂

十章

哀愁没有,欢喜也没有,那么什么是陶陶的情绪呢?潘静摸不透。

潘静的门钥匙,套进陶陶的钥匙圈,但陶陶横看竖看,几次三番调整次序,总还是看了别扭。手里多一把钥匙,开门是便利了,但是否会开出十桩廿桩,一百桩事体呢?这把钥匙又能妥善放置在哪里呢?

钥匙,是一种关系,一把钥匙,捏到手里,轻薄,轻松。

若开进房里,钥匙过手,往往只半分钟。

冬天,更是冷的,缺乏体温,捏紧了一转,开了门,也就移交。

钥匙就是人。若将钥匙,并入其他钥匙圈里,钥匙越多,摩擦就多,声音响得多,事情就复杂,一个字 “烦。”

陶陶这串钥匙的理论,作者在写作上,采用了一种意识流手法顿悟的技巧,即一种突如其来的心领神会,一个片断,一个细节和心理,一种物品的象征性意象等等,来暗示抽象观念,刻画揭示了此章内容的主题,及人物的深层意识。这种意识流艺术表现的手段,已经将这个人物的性格、命运,及在本章节,或本书中的精髓,内涵深邃的摊在读者面前,让你自己去理解。

潘静来电话,陶陶手头有事,匆忙中,回话我们再说吧。潘静即挂了电话,下午又打来。潘静暧昧对陶陶讲:“想你了,”并要陶陶晚上去她那里。陶陶不置可否。

是日黄昏,陶陶顺路去了趟吴江路,去看一位叫钟大师的。此人因曾经介绍过一笔生意给陶陶,芳妹曾多次提醒过陶陶,让他务必要登门酬谢。陶陶登门,即递过一信封,口称小意思,请大师不要嫌弃。钟大师心领神会。钟大师养的白狗,在桌子下骚扰陶陶,陶陶感觉不适意。

师娘过来冲茶。钟大师让老婆回避,说有事要对陶陶讲。师娘回到楼上。钟大师告诉陶陶,芳妹告诉他,最近陶陶变得闷声不响,芳妹判断陶陶,有了外插花。钟大师也衷告陶陶,今年是你的桃花流年,并说此非佳运,凡事需小心,吃饭要防噎,走路要防跌,如果入欢肠,即是蜜浸砒霜,割卵见茎,大事不妙。

陶陶打断大师,不要跟我老婆一起搞这些名堂,并坦言说,包括芳妹他俩,其实并不相信这些屁话。钟大师再三劝嘱陶陶说:“满口饭可以吃,满口话不可以讲。”

陶陶并对大师讲,就算你知道我有啥情况,也不要去与我老婆讲。大师表示,要紧关子的话,我是一句也不会透露的。钟大师说,因为芳妹常常来此,要我与你聊。陶陶回答:“所以她想让我也每天来此嚼舌头,我怎么会有空搞这些名堂。

钟大师戴好眼镜,仔细看看陶陶说:“不过,你的脸色,确实不太好。”陶陶硬撑说:“我是黄种人,标准黄面孔。”钟大师说:“运势命相,八字里已经摆好,你命相里走桃花运,也没办法。”

陶陶答:“你大师关于这个,已经讲过多次了,我的桃花有四到五趟,好桃花烂桃花,你这种屁话,多讲有意思吗。”

钟大师:“老毛是人民领袖,有威望,有腔调,开口一句,可以顶万句,我开口一句,顶一句,还有啥水分呢!”陶陶回答:就是听了你大师的屁话,我已经在房间里到处摆花盆了,厕所门口一盆,窗台上摆一盆,大门附近摆镜子,样样都照你说的办了,我平时坐也只坐西面小沙发,让客人坐南面大沙发,你的吩咐我每样都办到了,所以你看我生意不要太顺利的。”

钟大师压低声音凑近陶陶说:“最近你有一个水火关口,跟一朵桃花,火里碰到桃花,花让火一烧,更加红了,血血红。”陶陶心虚吓一跳。

桌子底下的白狗忽然跨到陶陶脚面上,陶陶伸腿一踢。陶陶告别。钟大师仍追着关照陶陶,需要去剃头,因你头上的头发巳经太多,会乌云压顶的。

陶陶离开吴江路,心情很不好。回到家,芳妹又告诉他,潘静来过电话了。陶陶一怔。芳妹说潘静介绍一笔生意给我们。芳妹说了潘静在电话中,俩人的一些谈话,陶陶始终不接口,反而让芳妹产生了怀疑。陶陶告诉芳妹,刚刚去看了钟老头子,听了一肚皮屁话,心里闷。芳妹回答,是否因为让钟大师点中了穴道,因此闷了。陶陶出口骂了一句钟大师。芳妹压低声音神秘对陶陶说,最近电视里开课讲男人身上的秘密穴道,要仔细按摩。气的陶陶拍筷子骂:“是不是现在江湖骗子,都去电视台混饭了,这种专门搞乱社会的瘪三,应该马上关进牢监,判个无期徒刑。”

第二天下午,陶陶约潘静,到香芯茶馆见面。潘静做头发打扮一新,见陶陶眼神柔和。俩人坐双人位的藤椅,陶陶靠外坐定,潘静要陶陶移进去,陶陶不动,潘静也只能坐对面。潘静怪陶陶昨晚上为何没来,害她一晩上没有睡好。陶陶推托小生意,生不由已。潘静建议陶陶跟芳妹请一次假,诳说去江苏看货,然后,到她这里来过夜。陶陶没有答应。

潘静娇媚说,我想你陪我。陶陶仍不语。手却伸在裤袋里,捏紧潘静的房门钥匙,钥匙四只牙齿,在陶陶的指间磨到痛。陶陶开口讲:“感觉上次的那场火,一直追着自己不放。”

这话说的神神叨叨,多少受了点钟大师的影响。

潘静不相信。告诉陶陶,自己也不是一个在感情上很随便的人。

陶陶有些叹苦经,暗指自己有家庭,不像你潘静是单身。潘静碰了一下陶陶的手说:“上次一场火,弄得我是火撩火燎的。”潘静的话,正好吻合了钟大师对陶陶的告诫,反而让陶陶充满戒备。潘静并向陶陶道歉昨晚冲动去电话你家,叙说嫂子表面上挺客气,其实能听出她对你是盘问再三,你们俩最近情况还好吗?陶陶回答可以。但潘静不相信。并讲述了她自己在石家庄的一次婚内劈腿事情。

她在石家庄曾有过一男友,有一回我丈夫接了他的一个电话,丈夫便问东问西,搞得我男友很窘迫,这种类型的盘问,其实是暴露了夫妻关系。潘静因此推断,嫂子肯定也像我丈夫,一直给你压力的。那段时间,我丈夫每天都盯着看我穿什么出门,下班回来,会亲热的说要抱抱,其实是闻我脖子里的味儿,当时我是固定一个香水牌子。陶陶问潘静,你丈夫是干什么的,怎么老呆在家里。潘静回答说是教书先生。

潘静继续:“那时我每次回家,他按惯例要闻我身上的香水味。记得有天下午,石家庄一个浴场开幕,闺蜜拉我当了回临时嘉宾,需要洗澡。回家后,他一亲我就吵起来了,怀疑我下午与人开房了。”

潘静对陶陶讲:“其实说实话,平时我与男友开房亲热,脖子那一块喷香水处,我是很注意的,这次因为正大光明,我倒疏忽了。”陶陶建议她下班时,再喷一次香水,不就可以了吗。潘静表示,今天讲那么多的意思,只是想说明,夫妻关系到了这样猜忌的地步,这种裂痕是没法修复的。所以我大吵两回后,就南下了。刚到上海时,他追来过。那时候,我是跟闺蜜一起长租酒店,他进入查看,双人房,盥洗室内一把剃刀也没有。但他又怀疑我俩是同志。我闺蜜都劝我离开这种下三烂儿。

潘静将自己脆弱的婚姻,不遮不掩都告诉陶陶。其实是她与芳妹昨天通电话,芳妹的警惕盘问,出卖了与陶陶的婚姻,也亮了红灯,夫妻巳无信任可言了。并说,当年在孟先生家里邂逅,我就已发现,你俩并不般配。潘静想进一步与陶陶聊婚姻,应该灵肉一体,才能快乐。但陶陶表示,自己是个简单的人,只想过简单生活。陶陶此时,裤袋里的钥匙,已经被他摸出了手汗。他下决心与潘静说了藏在心里很久的话:“潘静,你确实是个好女人,但是最近,我想了很多,可惜我们不是一样的人,我们只能做朋友。”潘静回答陶陶,我不是上海女人,我是很直接的,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陶陶将手中钥匙还给潘静。,并说,那日接到你钥匙一刻,直觉就告诉我,我只能和一般女人来往。潘静委屈对陶陶说了句,难道我是特别女人吗。

潘静幽幽的一段话 ,似乎仍有挽留陶陶之意,又像是自己的真情告白: “秋月凉如水,秋扇慢慢摇,秋菊花开,冤家,我秋病又发了,那也是意外邂逅,遇到意外,我才会爱上人。”

陶陶回答:“浴场也着火了。”

陶陶这个是话中有话,一段陶陶心里里知道的隐情。

潘静:“是我换了新鞋,路上绊倒了,摔晕了,鞋跟儿断了,我躺在马路上,有人看,没人管。”

陶陶:“男朋友出现了。"

潘静诧异问:“你怎么知道的。”

陶陶没回答,继续说:“他就帮你。”潘静:“直接就抱住了我,就像你救我,抱我一样,成了我男友。”

此刻,陶陶似乎轻松许多,鼓起勇气,拿出手中汗津津的钥匙,摆到茶几上。潘静一呆。

 陶陶:“潘静,谢谢您对我好,希望石家庄男友,尽快来看您,最好能来上海工作,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吱声。”

“人生如雾亦如梦,缘生缘灭还自在”

 一段孽缘就此翻篇。

陶陶与潘静,一对普通平庸的人物,一段不算太平淡无奇,但也不算太出彩的生活,却在作品里,被十足个性化的语言描写岀来,其人物的浪漫与普通,都被转化成现实主义的一部分。

通常一般描述婚外恋的风流艳事,是激情加浪漫的,但现实的陶陶,是一个被生活压扁,其积累的委屈压抑与无奈。只想躺在激流上喘息、并无序释放的一个庸人,他用他的懒散,把潘静浪漫怨妇的梦想,击的粉碎。

 “人生不过片刻的欢乐,片刻的痛苦,剩下的就是似水流年的虚无。”

梅瑞陪康总走进房间,她的屋子装修业已完工,茶几,沙发也已送来。朝南有个小天井,木地板露台,摆上花草及两把铁椅。走进卧室,大床,梳妆台一应俱全。

梅瑞说等装了窗帘,我就会搬过来单住。康总说他以前有个客户,婚前也说好,彼此婚后只做周末夫妻,平时各自单独生活。结婚后,有一次我问起他,做周末夫妻感觉还好吧?客户呆了一呆,看起来都已经忘了,自己曾说过这样的话。反而问我:“你说有可能会有这种事体吗?我为啥要单过,我又不是神经病。”

 我只能笑笑。那客户还告诉他,新娘子讲,若单独过,肯定要出问题的,哪里有周末夫妻可能。

梅瑞却回答康总说:“我认为双方如果感情好,是应该住在一起的,但我受不了北四川路的气,我这种行为是避难。其实想想我若真的搬到此地,那每个夜晚,也就只能独望天花板了。”康总不置可否笑笑,两人走出卧室。梅瑞又说,原来是想准备等离婚了,才搬过来的,但目前情况有变化。

康总说:“上次电话里讲,你不是已经说离婚了呀。”

梅瑞摇头说:“因为最近,小开一直来电话,不希望我离婚,我姆妈的离婚,结婚,小开也曾反对过,他认为离婚,结婚,人的心态会变怪。”

康总不明白小开那种,反对结也反对离的意思。

 梅瑞说,不管谁反对什么,我总是会要离的。

康总在长沙发上坐定,梅瑞拿出信与照片,坐近康总身边。

康总看信,亲爱的梅瑞,这月18日,妈妈跟小开叔叔注册结婚了。我真想好好办一办,但外公比较节省,也就简单一点。你看看照片,觉得好吗。延安路房子,装修好了吗。一切顺利。妈妈。照片拍了筵席情况,梅瑞娘穿胭脂红雪纺套裙,腰身一流,以前的跳舞照里,梅瑞娘还是浓妆,到了香港,五官也就素淡,显年轻,身边的小开,笑容满面,外公满面是笑,一张是婚房内部,一张是阳台栏杆,看得见半方香港的蓝天,层层叠叠高楼。

梅瑞告诉康总,她姆妈的结婚费用,全部是外公资助的。我听后就觉得有些不对,就问我姆妈,这个难道不应该是小开操办呀。我姆妈都说,小开的积蓄,全部投进生意里了,手头紧,不靠外公,买不起房子。所以这次,真正的婚纱照,他们还准备回上海来再拍呢,上海会便宜些。梅瑞还说,听她姆妈讲,小开做了一桩西北生意,最近似手不错,下个月两人还准备回上海,顺便再摆一趟酒水,及拍照。当时我觉得有些看不懂,但我姆妈认为我大惊小怪。,情况有点变化有啥关系啦,小开一直在候机会,想来大陆发展,这次就是机会。

两个人看好照片,梅瑞收好放进信封,康总在沙发上,逐渐靠近梅瑞,并拉过梅瑞的手,此时梅瑞身体有些微抖,慢慢的,她将身子抽开。

房间里很安静,天井里阳光明媚。康总感情有些热情起伏,梅瑞却逐渐平淡下来。梅瑞继续拿她姆妈说事。说她姆妈现在跟她的关系,有些冷淡,昨天电话里还问我:“小开最近,来过电话吗?”

我回答:“来过几次。”我姆妈关照我讲以后,不许接小开电话。我问她为啥。我姆妈坚持讲,不接就是了,不要问。我再要问,我姆妈就不开心并将电话卦了。

康总不响但身体移近梅瑞,手中信封落下来,梅瑞目光有些恍惚,身体仍在微抖。

此时房间仍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天井里仍阳光明媚,偶然吹来一阵小风,几盆花只是叶子动动。

康总揽过梅瑞身子,梅瑞也就顺势软绵绵靠过来。此刻,梅瑞的身体像是要化开一般。屏息数分钟,梅瑞慢慢又避让开,又慢慢立起来。康总也就放弃了想与梅瑞亲热的念头。

梅瑞站起后,歉意的对康总笑笑说:“最近,我心烦。”

康总微笑不答。

梅瑞说,这个阶段,小开一直从香港来电话,要我情绪稳定,不要离婚。康总背靠沙发,不响。梅瑞说,我觉得奇怪了,离婚,是我私人事体,小开认为,还是不离的好,下月他们回上海,已经到铜锣湾,他还替我里里外外,买不少衣裳。

康总插一句:“里外。”

梅瑞回:“是的,包括内衣,还包括其他小衣裳。康总疑惑:“那么尺寸呢。”

梅瑞说他来电话问过,后来姆妈发觉后,跟小开吵过。我还为此事埋怨小开了,你为啥不替姆妈买呢?小开讲,是同样也买的。其数量与牌子,几乎都一样。那我就不说了。

来小开又说,这次回来后,你还是称呼我小开的好。我就没回话。小开解释,叫什么小娘舅,小爷叔等等名字,显得我小开老了,大陆西北方面的项目,是肯定会铺开的,他对这些前景很看好,还要我辞职,跟小开去做,帮小开的忙。当时我是答应了一声。称呼上面,我可以叫小开,无所谓。但是帮我买小衣裳,似乎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让我心里无着落。

康总听了梅瑞这么长的一串话,没有表示,只是从沙发上起身,慢慢踱到玻璃门前。小天井里铺满阳光。梅瑞也走近来,外面微风轻拂,花儿动了一动。两个人并肩,康总拉过梅瑞,梅瑞腰身变软,慢慢靠过来,靠紧。梅瑞抬头看看康总,面孔贴了康总的肩胛,一动不动。小天井送来清风,阳光耀眼。康总抱紧梅瑞,过了一分钟,梅瑞贴近康总面颊,深呼吸一次,嘴唇压紧康总皮肤,然后让开。,梅瑞又一次仰脸对康总说:“不好意思,我现在不可以,不便当。”然后梅瑞慢慢避开一点,肌肤贴近,然后又慢慢分开。康总松了手,梅瑞让了半步,两个人冷场,稍有尴尬。

梅瑞解释,让康总不要不开心。康总答,我不会的。梅瑞说,是我最近情绪不好,住厌了北四川路婆家,一直想单过,等房子弄好,心里又无底,怕失眠。康总说她怎么横也不好,竖也不好。这次轮到梅瑞不语。

此刻外面仍是一阵微风,天井里仍然阳光,花仍然动了一动。

康总讲他我有个朋友,有六套房子,他老婆因为一直失眠,只要住进一套新房子,老婆就失眠。老觉得隐隐约约有机器响,睁眼等天亮。无论住浦西,还是浦东,无论新房子有多安静,在老婆眼里,就是毒药。五年里,我那朋友的老婆,每夜只能单独回到开封路的老房子里去住,那是煤卫合用的弄堂亭子间,每趟吃过夜饭,老婆嘱咐好保姆明天的买菜内容,及做早点心的内容等,到了夜里八点钟,司机就开车送老婆去闸北开封路,亭子间里打单人地铺睡,那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旧家舍,隔壁还住了民工,有蟑螂,潮湿虫,及鼻涕虫,但他这个老婆,却能心满意足一夜睏到天亮,早上六点半,司机会准时开到弄堂口,将她再接回到新房子里。她回来后再进房间,叫老公起床,然后一起在大餐台上吃早点心等。这种生活一直过到现在,最近据说开封路要拆迁了,我朋友着急死了,这下老婆怎么办呢。梅瑞听了冷笑说:“我不相信,这个一定是表面文章,你懂不懂。”

康总惊愕:“是吗。”

梅瑞说:“明里讲似乎这老婆是叫花子命,一副穷相,其实这个老婆,也许是故意的,也许是是性生活不合谐。康总笑笑不答。梅瑞又猜测,也许是你这个朋友,生活中有其他野花,或者是保姆也未尝不可。再有可能这老婆是找借口,其实老房子隔壁有老相好的可能都有。康总笑梅瑞真是名堂不少。梅瑞说:“也许你这朋友,全部是编故事,所有这一切,都是没有的。

  此刻,外面小天井里,阳光耀眼,花动了一动。

 康总与梅瑞俩人的暧昧关系,自这一日起,进入了藕断丝不连的状态。但一个月后的一天,梅瑞却又打来电话,态度仍旧非常亲热。

 将她娘与小开,目前已来上海的事叨叨地说开了。

康总只听不语。

梅瑞:“我真是无语了,两人到上海的前几天,我出门返回办公室,汪小姐说接到香港电话,一对香港新婚夫妇,后天就到上海。准备先拍照,隔日办酒水。我听了吓一跳,我姆妈简直是喇叭吧。汪小姐并告诉我,要我候着,她还会来电话的。我郁闷吧,明明所有日程,我都晓得的,她还要打电话来公司,跟陌生人汪小姐讲七讲八,我老娘真是年纪大了。但当时汪小姐还对我讲,不要怪阿姨啊,是我打听的,阿姨年纪再大,总归也是新婚,浪漫一点,没啥不可以的。

当时我是无话可讲了。汪小姐还讲,新娘子新倌人,巳经订了南京路金门饭店的房间。我气的呛了一句:“真是喇叭,那么他们房间号码也讲过了吧。”汪小姐笑笑对我说,老辈子人,心里开心,讲讲也没啥关系,过去旧社会,高档上海人,结婚不到国际,就要到意大利式的金门。我只好不响了。半小时后,我姆妈果然是来电话的,真是越老越十三了。还要我请汪小姐也参加婚礼,还说我所有的朋友,都可以请过来,人越多越好。还问我是带了老公小囡一道来呢,还是……。我一听心里就气了,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旁边汪小姐问有啥变化吗。我也不睬,拎了包就出门去。后来到了这天黄昏,我下班走近金门饭店,远远就看到,小开从一部黑牌照加长林肯轿车里下来,后门拉开,走出来三个干部模样的客人,小开洋装笔挺,笑容满面,陪同客人走进楼上大堂。我便一路跟,到了饭厅,三只大台子,人已不少,姆妈朝我招手,小开回头看到我,笑笑,只顾招呼客人。我与姆母并排坐,但我一声不响,我发现这次来宾基本是小开的关系,什么外资老板,外省干部,银行经理,企业老板,台湾人,日籍华人,香港人,男男女女,热闹非凡。我姆妈那天穿黑丝绒旗袍,戴珍珠项链,头发梳得虚笼笼。招呼客人把盏推杯,体面周到。一顿饭吃下来,桌面上剩菜多,名片多,金门饭店的佛跳墙,我都一动未动。我似乎有些明白,原来小开一直在为外省市的一条大型流水线,做穿针引线的事。那日人散后,小开陪部分客人转场子,再去应酬,我就跟了姆妈回酒店房间,窗外南京路闪闪发亮,我关了窗,房间里很静,我姆妈对我讲,姆妈走进这家饭店,好像时光倒流了,当年能够进这里的人,是非富即贵,名流如云,姆妈年轻时,也曾几次与小开到此地,只是来看外公,当时叫华侨饭店,楼下可以买到特供商品,一般市民不敢进来。小开也讲他1986年来曾来过此地会客,看见有一个男人,估计从外国回来,带了一群上海穷亲戚,在底楼的特别柜台前面,摸出一厚叠美金,掼到柜台上讲:“要买八条万宝路,多少钞票,你们自已随便拿。”这种派头,吓到了服务员。小开因为是香港上海两面跑惯的,一眼就看穿这个上海人,最多出国才两三年,以前穷的刺激受得深,现在要摆派头,越是底层翻身的人,就越是要惯派头。小开讲他的姐姐,以前到外国做保姆,头一次回上海,也落脚在此宾馆,派头大的自已根本不出门,像慈禧太后一样静等亲眷朋友拜会她,租了辆长轿车,一动不动停在南京路三天扎台型。当时我也笑对我姆妈讲,小开的黑牌照车子,也是包车吧。我姆妈讲是买的,已经注册了上海公司,借好了写字间。姆妈讲总算是跟小开结婚了,姆妈终于出了一口气,流水线项目如果成功,姆妈可以再出一口气。我问姆妈哪里来的这么多气。姆妈讲因为外公对姆妈的婚姻,一直不看好,我偏要让外公看一看,小开是可以结婚,也可以认真做事业的人。我不会像外公一样,太太平平做个香港人,等于我也不可能太太平平做个上海女人一样。我问我姆妈外公对这件事的看法。我姆妈讲外公仍是不放心的。认为我还是老脾气,橄榄屁股坐不稳,外公最好我陪在他身边,静静为他养老。梅瑞晓得,姆妈不是那种人,现在我婚纱备好,也请了摄影师,姆妈是要风光一番的,她还告诉我这一切先不要告诉外公。梅瑞问姆妈吃了结婚囍酒,准备去哪里度蜜月呢?姆妈讲,小开公司事体多,手头也比较紧,蜜月旅行就算了。梅瑞告诉康总,她姆妈向她提了一个要求,要梅瑞以后少跟小开接触来往。我讲为啥。我姆妈讲,侬只要记牢就可以了。,另外我姆妈又讲,因为公司租了房子,又买了车子,目前要节省一点,一直长包旅馆也不大现实,让我新装修的房间,暂时让他们住半年,可能最多一年。当时我听了就呆了,康总你评评看,天下有这种怪事吧。

此刻的康总,手中的电话,已左右手换来换去多次,一时也无语回答。

此章节中,小天井里的阳光,亮眼明媚,习习微风,花瓣儿动了一动。这个场景描绘,跟着康总与梅瑞的行为举动,前后描述了六次。

这个场景不是无意识的结构,也不是梦景,这个场景一岀来,别一样的感情会涌上心头,它是借景烘托的人物心境,一种人物内心独白的表现形式,与诗化和音乐化一样产生效果。此章节中的梅瑞,无法调整现实与浪漫的天平,她是一个生活在完美爱情的虚幻与幻想中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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