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力特这回铩羽而归,有点出乎林永浩的意料,原来他还以为,没有古力特不懂的事,特别是财务方面的事。不过他很快又释然了,以古力特的年龄,能做到现在这种程度已经算是很厉害了,一个人哪能所向无敌啊。就说自己吧,也还不是像那个谁谁谁说的,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慢慢才走到今天的。术业有专攻,各人有长短,古力特的长处还是很可利用的,如果利用价值挖掘完了,就应该再去找一个新人来代替他。林永浩又想起了郑子贤,这个人如果用得好,会比古力特发挥更大的作用。但这个人正因为太厉害,江湖经验多,更不容易驾驭,不像古力特听话,三哄两哄的就心甘情愿卖命了。
林永浩先找关树宏谈了谈,主要是了解一下度假村的员工有什么新的思想动向。关树宏说没有什么大事,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就是客源稀少,经营业绩上不去,这让人很恼火。林永浩说这个事我自有分寸,你管好你那一摊就是了。林永浩又找李明川谈了谈,李明川也没看到什么出格的事,就是古总精力旺盛,几个公司的事他都能摆平,工作能力真是没的说的。他还做生意赚钱,还谈了好多女朋友,把好几个人带回来过夜,这事好像是他的私生活,既然对公司没有什么不良影响,我也不能说他的不是。
林永浩听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李明川就进一步说,一个人有些爱好才是正常的,我看古总不抽烟少喝酒,以前总是警惕着他,现在看他这么多女朋友,才放心了。李明川见林永浩没听明白,就解释说如果一个人的生活太自律太清白,那肯定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这种人的具体表现就是不会说错话不会做错事,铁定是个危险分子。是人都有爱好,是人都有缺点和弱项,古总好色,那才说明他正常,所以我反而放心了。
林永浩觉得李明川这小子花花肠子多,损起人来不带脏字,听着像是赞美,其实是拐了个弯在告状。不过他说的话也算是道理,古力特这个人比较透明,透明的人容易掌控。从生理学和心理学上来看,性欲强的人,往往做什么事都很有冲劲,这源于他的征服力。如果一个人性欲强而且性能力持久,那他做事的效率和成功率都会比一般人高。性能力差的人,被人叫做怂货,这是有根据的。古力特女朋友多,说明他性能力强,所以他工作能力也强,这应该是有共识的。
李明川听到这话,心里面恨得直咬牙,林永浩的话不知不觉捅到了他的心病。李明川很性急,对性很感兴趣,但却不持久,因此老婆一直不满意,他才老是出外拈花惹草,但就连外面的花花草草对他也还是不满意,说他是个邮递员,意即把报纸往门口一丢就走了。他就不明白和古力特差不多的身材,自己只是略矮一点,都是瘦瘦的,怎么古力特就能那么厉害?这狗日的!
其实论起性能力,古力特还比不上刘超厉害,刘超住在朱曼迪那炮房里,哦,不对,文艺点应该叫做蜜月房,刘超在那蜜月房里大显神通。朱曼迪连续住了一个星期还不想走,刘超虽然年轻力壮,也有点吃不消,就提议以后每个星期见一到两次,一来学生要以功课为主,不好好学习等于是浪费了学费;二来如果耽误了朱曼迪的生意挣不到钱,学费半路中断了怎么办?朱曼迪觉得这提议蛮好的,小伙子很懂事,就同意了。
他们又约好,白天要上课,没有急事就不要打电话,尽量晚饭后通电话。刘超叫朱曼迪要来的话直接到家里来,不要到学校去找他,他怕同学说闲话,毕竟两人的年龄差距有点大。朱曼迪听了这话心里有点不高兴了,觉得刘超嫌弃她,趁着在床上就说你觉得我大么?我保养得和小女生也差不多呀。说着还捧起两个打过激素的乳峰,一语双关,既说年龄大,又暗指乳房大。
刘超又不是没碰过女人,心想你保养得再好那两团肉还是松垮垮的,整个皮肤也松弛了,还敢厚着脸皮和小女生比!他只是不好当面戳穿,就涎着脸说疯话:“在家里怎么着都行,在外面还是要注意点影响,说的好听我是靠脸吃饭,说的不好听我是靠不要脸吃饭!”
朱曼迪笑了:“以前我太要脸了,现在才发觉不要脸是多么快乐啊!”
刘超道:“要脸不要脸不重要,我是怕给你老公知道了,他要拿刀来追杀我!”
朱曼迪道:“你不相信我离了婚?要不要我拿离婚证给你看看?”
她真的从包里拿出离婚证给刘超看,上面写着孙虎的名字。
刘超看了怔了一怔,道:“你离不离婚和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今朝有酒今朝醉罢了!”
朱曼迪问刘超的英语怎么样,刘超脱口而出就甩了一串英文:“Mandy,you could always make more money.But you could never make more time.”朱曼迪听不懂,只是觉得里面有自己的名字,刘超翻译成“美帝,你总是搞出很多猫腻,但是你永远造不出茅台。”
朱曼迪才不相信,又叫刘超慢慢念了几遍,居然听懂了,那是“曼迪,你总能赚到更多的钱。但你永远不能赚更多的时间。”她笑得几乎岔了气,越发喜欢刘超这鬼灵精了。
这边的地下情继续演绎,那边的古力特也是好事陆续有来。自从古力特打了十万元到分理处帮他们度过季末存款余额难关后,分理处的人也张罗着给他介绍女朋友。他们说古总呀你也老大不小了,在我们这边早就应该成家了,怎么还孤零零地一个人过日子呢?赶紧找个老婆,养个小把戏,把家安在这边算了。以你的收入对付这边的物价,那简直是天堂一样的日子,别回广东去了!这里有个做生意的,也算是当地的企业家,你见一见,看两人合适不。
古力特答应了见面,那个叫马文丽的女生的电话就主动打过来了,到底是做企业的,气度就是不一样,开口就说要见面谈谈,了解一下,吃个饭。马文丽说自己样样都好,就是个子不够高,略有点胖,希望古力特不要介意。然后她就自己开着一辆皮卡车过来度假村,载着古力特到处逛,聊她的奋斗过程。一聊起来,才知道她还真的是不容易。
马文丽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从小就特别能吃苦,从种田到打工再到做生意,起早贪黑地干,只为了失去母亲的弟弟妹妹能上学。然后是开店、开厂、开公司,一年一年地走过,弟弟成家了,妹妹成家了,马文丽仍是孑然一身。大家都认为她该考虑个人大事的时候,她那天摔了一下,去医院看病,医生检查完了,却把她家里人全招来了。
医生说你们都是马文丽的家人吧,要有心理准备,病人初步诊断可能是癌症,一周后复诊才知道最终结果。家里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不就是不小心摔了腿来住院,然后感冒了发烧,怎么一番检查就变成了这个癌症?老爸怔住了说不出话,妹妹马文燕的眼泪就下来了。马文燕强烈要求先不告诉大姐实情,主张积极治疗,弟弟马文彬则担忧这医疗费怎么办?公司里好像没多少余钱。
老爸不相信公司会没有钱,马文彬苦着脸算账道:“爸,你不在公司不知道,每个月的工资加社保要52万元,水电18万元,各种税费要5万元,银行利息3万多元,加起来就是80万元!流动资金还没一泡尿猛呢。”
马文彬在大姐公司本是负责人事与行政,员工都喊他马总。其实总也罢不总也罢,他自己也明白担个虚名而已,下面送上来的报告也就循例签个字。当初若不是老爸一力撺掇,马文丽也不会让他进公司。有什么办法,那是亲弟弟,马家就这么一个儿子。
马文彬做不来人事,比如招聘什么的,他没法判断应聘者适不适合。但是行政一块特别是后勤,他觉得还算容易。比如员工食堂,他也会对采购抓得很紧,让员工吃饱吃卫生。可是渐渐地,他看到了其中的门道。比如叫供应商往员工食堂送大米,每次的价格都不一样,有时一斤的差价会有1毛钱。这1毛钱乍看不起眼,可是食堂里一天就要吃100斤大米,一个月是3000斤,一年下来……当然这只是大米,还有菜呢?肉呢?从此厨房的成本不再由厨师长控制,好处就落到了马文彬手里。员工反映伙食越来越差,马文丽去看了几次,确实不像话,马文彬却说现在物价涨得太快,最好能增加点伙食费。
马文丽管不了弟弟,只能向老爸抱怨。老马一贯偏心儿子,道:“别人做也是揩油,那还不如给自己人揩点。再说了,你们那些开支不是要列入成本么?成本高了交税就少了,交税给政府养贪官,还不如益了自家人。”马文丽哭笑不得,老爸居然也懂成本税前列支了,还会反贪官,真是与时俱进哩。想再说两句,老头子就不高兴了,做女儿的只好噤声。
大姐碰了软钉子,马文彬从此心安理得,千方百计去找能捞钱的空子。行政这一块千头万绪,花小钱的地方到处都是,比如花圃里浇水换苗、小车班检修加油……马文彬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这刮一点那刮一点,年末算算总账也还颇可观。公司的现状马文彬心里很清楚,经营还算正常,但资金紧巴巴的,真的没什么闲钱。要是硬抽钱出来,资金链就断了,自己混吃混喝加捞钱的路也断了。再说这个癌症,没有几十万怕是对付不来,现在随便动个手术都要十万八万呀,而且还不见得能治好!
马文彬背地里给老爸做思想工作:“从感情上说,要给大姐治;从理性上说,那还不如不治。做化疗又痛苦又难受,让她不痛苦才是真的对她好。你看这癌症有谁治好过的?”
见老爸态度摇摆,他就加紧敲边鼓:“医生的意思其实就是不要治,但医生不能说这话,推给家属去选择。真能治好的话医生会不治?医院会有钱不赚?”最后是核心的一句:“如果硬要治,我担心人没了,公司也垮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公司负责财务的张姐来看望马文丽,悄悄告诉她马副总最近有点不正常。报销的单据特别多,有几张发票明显有猫腻,金额虽然刚好在他的签字权限里,但合起来数目就不少了。还有,光是各种文具就领了很多,连复印纸都一包一包往家里拿。马文丽听了心里堵得慌,自己的亲弟弟,一直在挖姐姐公司的墙脚,在姐姐生病住院的时候更是抓紧时间挖!她想起很久以前,有年县城里搞物资交流,自己骑着自行车,前面驮着妹妹,后面坐着弟弟,骑了十多里路去看交流会。逛完后,她花一毛钱买了个酱酥饼,给弟弟吃一半,自己和妹妹合吃另一半。马文彬高兴了好几天,拍胸口说以后长大赚了钱,姐姐要吃多少酱酥饼都有。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乱想着,马文燕来了,带来了她最喜欢喝的赤小豆炖鲫鱼汤。马文燕读书不行,早早开始开小店卖包子,老公是个超老实的木头人,踢一脚滚一下,不踢就不动,帮着她打理包子店。她的钱挣得辛苦,馒头卖1毛一个,包子卖5毛,还有花卷煎饼什么的,利润非常薄。马文燕两口子节约惯了,经年累月地手头慢慢也就攒了一些钱。大姐创业初期资金周转有问题,马文燕还把钱拿给大姐去应急。马文丽想过让妹妹进公司,马文燕却明白自己没文化没技术,又不聪明,就算去打工,也不过做个清洁大嫂。大姐让她管后勤打杂,其实也没什么做头。关于哥哥当副总的闲话,她也听了不少,她可不想给别人戳脊梁骨。
至于借的钱,马文丽一周转过来了就要还,马文燕说钱放银行也会贬值,那点破利息永远赶不上物价。还不如放大姐那里,让大姐帮着理财。她不时把新存下的钱添进户头,但那点钱实在太少了,远不够投资什么的,马文丽也只能帮着买点银行理财产品。这些年加总算下来,大概也就几万元。最近银行闹钱荒,有人告诉马文燕,银行的理财产品类似庞氏骗局,靠不住。马文燕不懂什么叫庞氏骗局,但是心里开始忐忑,当初把钱存过来存过去,就一句话的事,从来没说什么借条,大姐万一不在了,这笔钱怎么说得清?听哥哥说公司没钱,马文燕就想快点把钱要回来,但是如果大姐连治病的钱都没有,那自己是不是冷血兼落井下石了?眼看着大姐把汤喝完了,再不开口,等她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和公司情况,就没机会开口了。马文燕心一横,问道:“大姐,我放在你那儿的钱,到期了没有?”
马文丽道:“你随时可以赎回的,最近等钱用么?”
马文燕慢慢斟酌着字句道:“我想把包子店换个大点的店面,要花点钱。”停了一下又道:“如果你要花钱我就不拿了,你补写个借条给我吧。”
说完这句话她脸上都发烫了,但马文丽脸色不变,想了一会,有点虚弱地道:“我让公司的财务把钱打到你存折上好了。”
老爸正好走进病房,听到钱字,眼睛都亮了:“什么钱呀?”
马文燕赶紧表白道:“那是大姐向我借的钱。”她心里有愧,收拾好保温壶就赶紧走了。
马文丽怎么解释,老爸都不相信小女儿会有钱借给开公司的大女儿,他回去就跟儿子讲了这个蹊跷事件。马文彬很吃惊,这几天他除了大捞好处,就是用各种方法打听大姐还会有多少钱,得到的情报是大姐的钱真的都压在公司账上用于周转呢。他急忙打电话问公司的出纳马文燕的钱是咋回事,出纳说有这事,是马总的私人户头,钱已经全部转给马文燕了。
马文彬挂了电话就摔盆打碗地发泄不满,老爸道:“也许文丽把钱给文燕,把公司给你吧?”
马文彬想想公司也蛮值钱,却不知继承法是怎么个说法?会不会分三份每人得一份?他偷偷去找律师,才明白法律并非全都按常人的常识来推论的。继承法规定,人死后财产先按遗嘱执行,如果没有遗嘱就按顺序分配。第一顺序继承人是配偶、父母、子女,第二顺序继承人是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大姐没结婚没小孩,那只有老爸能继承她的财产,其他人都没份!老爸的当然就是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的,但是马文彬也有点担心,看大姐当老板,其实蛮辛苦的,自己也不是经营公司那块料啊。大姐还有没有什么值钱的财产能先落袋为安呢?
老爸和儿子的想法不同,再偏心吧文丽也是亲生女儿,他一辈子存下的钱都给儿子折腾得差不多了,所以这病该怎么治,是不是两兄妹每人出点钱?马文彬弯弯肠子多,又想出一辙来:“大姐真没有钱的话,我来出也可以,但万一治砸了怎么办?那岂不是连给您养老送终都没钱了?所以我出钱没问题,大姐那房子得归我。”
老爸叫儿子快些转钱到医院开始治疗,马文彬却说先要办房产过户手续。可是办事窗口说要业主本人来办,亲弟弟也不行,有她的户口本和身份证也不行。业主本人住院了?除非业主不在国内,那也要有经过公证的委托书。
马文彬埋怨道:“你瞧是不是,做生意的人精明得很呢,我要把钱划过去了,房子还是她的,到时候我得吃个哑巴亏!”
老爸把这事学给大女儿听,马文丽听说了怒急反笑。自己这一住院,居然像掀开了生活的假面一样,弟弟在公司折腾,妹妹先担心存款;前两天老爸来探口风,说要把公司财务签字权放给弟弟。我还没死呢,现在就来打我房子的主意了,这还算个人么?就算自己能去办房产证过户,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办好的。可医生这边说了,钱再不来,就不是治不治的问题,而是要出院了。外面等着住院的病人多的是,没道理给一个不付费的人占着床位。
老爸也不忍心这样对大女儿,就数落儿子道:“你长这么大,大姐亏待过你没有?她说了房子归你,那就是归你,好歹我还是个见证人!若你爸你姐都不能相信了,这世界上就没有可相信的人了!”
马文彬却不干,说要以法律为准绳以房产证为依据,不过户就不打款。事情就这样拖了几天,马文丽反而不催要钱了。她一声不吭地出院回家,到家了才给父亲弟妹打了个电话。三个人吓了一大跳,几乎同时赶到。老爸一进门,就大骂医院没一点救死扶伤的人道主义精神,没钱就要赶人。马文燕这段时间没好意思露面,不清楚卖房治病的事,现在听说了大骂哥哥是白眼狼。
马文彬冷语相向,说妹妹私底下得了钱,得了便宜还卖乖。“现在大姐正缺钱治病,怎么还会把钱还掉?要说借钱,拿借条来看看?”
马文燕大怒道:“信不信由你,自家姐妹借钱,写什么借条!”
马文丽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任由他们吵;老爸劝劝这个劝劝那个,到头来谁也劝不住。马文燕发一个狠,说不要你们出钱,我来负责大姐的所有费用,马文彬这才不吱声,想想觉得脸上挂不住,摔门走了,老爸一叠声地叹气追出去。
马文燕哭着要送大姐去医院,马文丽不动,说复诊结果已经出来了,她没得癌症。马文燕不信,拿着复诊报告看了半天,才放下心来:“那老爸和哥哥现在还不知道?”
说起来多荒谬啊,自己有房有公司有亲人,却差点因没钱而耽误治疗。马文丽疲惫地道:“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有些事也许蒙在鼓里还好。”
马文丽把这长长的经过说完,叹了一口气对古力特道:“我算是想明白了,做什么企业呀,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才是真的!”
古力特劝她也不用这么悲观,说到底还是个产权明晰的问题。一个企业的股东们需要产权明晰,一个家庭也需要把财产事先分配好,特别是兄弟姐妹多或者财产多的家庭。事先把财产分配好,以后就不会发生豪门恩怨式的争斗。你现在就可以把财产分好,去公证处做个公证,爸爸得多少,弟弟得多少,妹妹得多少,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那各人就再也不会乌眼鸡似地盯着了。至于你自己的那份,也可以写个遗嘱,不过中国人会觉得写遗嘱不吉利,结果当事人去世后反而留下麻烦多多。
马文丽一拍手:“你的提议真好,我就这么办!走吧,你到我家去看看,帮我拿个主意,公司里的资料我也给你一份。”
马文丽的开车技术不错,比古力特强多了,小皮卡七拐八拐地拐到一个小村子,有一种古香古色的味道。古力特下了车,看到村边有一条水沟哗哗地流着,水比较浑浊,有妇人在水边洗衣服。古力特问这里都是这样洗衣服么?马文丽说是呀,我家里也有洗衣机,但很少用,大家都习惯这样在水沟边洗。古力特心里就有点鄙夷,这水都不干净,衣服又怎么能洗干净呢?
马家的家境还算不错,电视机、VCD、电冰箱、电饭锅、洗衣机什么的都有,还有一台看起来很老式的三洋录音机。房子很大很多,一间套一间的,套到最后就是养鸡养鸭的地方,后面还有猪圈,一大股猪粪的臭味,院子里有几棵叫不出名字来的果树。马文丽很自豪,说自家是村子里最富的人家,平时她老爸会过来打理,语气里有炫耀的成份。看了一会儿,古力特说要上厕所小便,马文丽说你出大门向右拐,走一小段就看到了,是个草编的门,门没有掩上就表示里面没人。
古力特循迹走过去,看到一堵矮墙围着,没有顶,门边竖着没有掩的草编的门。他想起小速说过的露天茅坑,就在门外狠狠跺了两下脚,只听轰地一阵响,无数的绿头苍蝇像侦察机一样铺天盖地地飞起来,吓得他心胆俱裂。他后退几步等苍蝇静下来了,小心翼翼地踮着脚走进去,只见里面是个粗鄙的露天大粪坑,坑上搭着两条木板,空气奇臭无比。他生怕再次惊起苍蝇,掏出工具轻轻地撒尿,再赶紧逃之夭夭。走出一段了,还是觉得身上附有臭气,特意拐了一段路让臭气散尽,才回到屋里。
他问马文丽为什么不在家里修个厕所,马文丽说这里没有人在家里修厕所的,厕所那么脏那么臭怎么可以修在家里?古力特顿时无语,这个世界上有两件事是最难的,一件是把别人的钱弄进自己口袋,另一件是把自己的想法弄进别人的脑袋。这里的人都认为厕所就是又脏又臭,那他们肯定没有见过酒店里的卫生间。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来,不禁噗嗤地笑了。马文丽问他笑什么,他说:“在冬天里,床以外的地方都是远方,手够不着的地方都是他乡,上个厕所都是背井离乡。”说得马文丽也笑了,说你们有文化的人就是有意思噻。
古力特暗想,马文丽的相貌可以打60分,能力可以打90分,口才至少打95分,其他的,不提也罢。马文丽想的却是,这古力特是个做老公的不二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