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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树秋风图》的今生今世
作者:海曙红  发布日期:2021-03-07 11:42:37  浏览次数: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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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年偶然发现,倪瓒的《琪树秋风图》被欧洲人设计包装成了各种旅游纪念品。 当然,倪瓒早已作古,他的画不涉及侵犯版权问题,也不存在作品被挪用的纷扰。《琪树秋风图》这幅画被印在马克杯上,印在十来种不同的旅游产品上,只能说明倪瓒的画古老而鲜活,跨时空跨文化地吸引了无数当代人。生活在信息发达时代,人们看数码化了的画品多于看真画真迹,可谓悲喜参半,悲的是古代大画家的真迹难觅,现代人少有机会亲睹真品;喜的是高科技发达,真真假假的东西都得以高清晰原形复制,观者可将复制出来的画品一时间尽收眼底。

 倪瓒是“元四大家”之一,善画山水竹石,他的画简淡萧疏,逸笔草草,意境清雅。他离我们这个时代有700余年,想想这段时间地球上出了多少画家?可谓如过江之鲫,但倪瓒却有幸被当代人记住,被誉为“中国古代十大画家”之一,英国大不列颠百科全书亦将他列为世界文化名人。骄傲者谁也?倪瓒身后盛名不衰,他若九泉之下有知,断不会喜出望外,兴许还会不屑一顾,或沉默不语,因为他画画从来只为“聊写胸中逸气”。

 《琪树秋风图》的构图看似简单,但简中寓繁。浓墨写细竹三五茎,淡墨侧锋皴出山坡上的秋树苔石,画面平稳和谐。秋风吹过的树是好看的,尤其是树叶,风一吹就变一层颜色,倪瓒画的树虽没色彩,但墨分五色啊。他画的每棵树每根竹都好似经过选择,琪树两棵,高高瘦瘦的,有种玉骨般的清秀,呈“玉树临风”之姿。一丛散发着清秀之气的细竹,率性地依着苔石,错落有致,淡然萧疏。仿佛那秋风吹拂过的树,吹落的是叶,萧疏瘦硬的枝干依然劲挺有力,好象画家自身生命的化身,亦或是他本人高士气节的写照。

倪瓒是无锡人,说起来我和他是同乡,晚他七百年出生在同一方水土。记得我童年时,父亲常带我们兄弟姐妹去太湖边上的大箕山和马山游玩。站在岸上看太湖,水天一色,湖上烟波浩淼,水中汀渚遥岑相对,渔帆散淡时隐时现。因了孩童的好奇心,喜欢数点点渔帆,也喜欢看岸坡上的各等杂树,那些叫不上名来的树站姿各异,树枝有屈有伸,模样奇怪有趣。步入知天命之年后,每观宋元山水画,画面空阔无边萧疏荒寒,颇有心戚戚焉的感触。尤感倪瓒的山水画,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山石坡树, 远山淡水,丛篁秀石,幽淡宁静,画中藏着他对宇宙天地的敬畏和对大自然的感念。

倪瓒的诗书画浑然一体,此图的题跋诗亦可印证一二:“竹影纵横写月明,青苔石下听鸣筝。我来仿佛三生意,琪树秋风梦亦惊”。这是在写梦境吗?或是写有明月相照的园景?月光打在竹枝上,生出纵横交织的影子。青苔石下,蝉虫鸣唱,正说明是秋夜。想起哪个诗人说过“虫鸣秋夜永”,只是,这秋天的蝉虫在为谁鸣叫呢?“我来仿佛三生意”,最有意思的就是这一句了,好象石破天惊的一偈,让人马上联想宋代黄庭坚《松风阁》中“我来名之意适然”的诗句。“我来”有一种气度,而“仿佛”有一种迷茫,“三生”则有一种时空轮回感,感觉琪树和秋风不断地轮回出现在倪瓒的梦中。“秋风吹梦过淮水”,秋风是可以吹梦的,风打琪树,枝叶乱舞,惊扰梦境。秋风之力道也!

七百年后,物换星移。在远离故土的地方,倪瓒的《琪树秋风图》得到欧洲某家设计所的青睐,于前些年推出了一款带此图案的白色马克杯。倪瓒画的这秋风中的树啊,被高科技复制在了21世纪西方人日常生活中常不离手的马克杯上,而每只马克杯因了这秋风吹动的琪树定价为31.95美元。我感慨的不是马克杯的身价,而是元代画家倪瓒笔下的《琪树秋风图》竟能在当代市场闪出异彩,并在日常生活中陪伴普通人。不应有悲,而要心生欢喜。倪瓒把自然的山水树石当作自己寄兴抒情的依托,他的画之所以吸引时下的人,许是因为当代人在生活中需要艺术的慰籍,或是怀念某种远逝的古老。

感怀之余,想起南美作家博尔赫斯说过的一句话,“再古老的画,只要现今还有人在读它观赏它,那么就说明作者并没有死,还好好地活着”。倪瓒的《琪树秋风图》,流传七百余年,为今人挪用,为今人赏识,说明他这个画家仍然活着,活在今人的目光里,活在今人的生活中。 观图如临秋风,拂去心头几许烦忧。若真能捧得这样一只马克杯在手,咖啡红茶,饮啜之间,发呆做梦,心灵或得以享受片刻清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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