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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中篇

悉尼那些事之22 刀马旦(4)
作者:梁军  发布日期:2022-01-23 21:50:40  浏览次数:6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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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就是见不得大家过好日子,到处惹是生非!”冯芸霞把那摞信件晃了几晃,甩手“啪”地扔进五米外门旁的垃圾桶。“我是见不得这些龌龊腌臜的东西!你应该有耳闻。谁敢在我面前搬弄是非,挑唆别人家务不和,毁了郑世秋,毁了咱们的戏,我跟他没完!”冯芸霞咬牙切齿,太阳穴青筋直跳。

张世荫没见过她动真气,吓得不敢作声。

好一会儿,冯芸霞平息心中的怒火,喝了口茶,一边嚼着茶叶一边问道:“你和世秋过得怎么样?今儿没外人,有什么问题,你跟我这当干妈的说说。”

张世荫瞥了一眼垃圾桶,咽了口吐沫,字斟句酌地说:“冯团,我们俩是有些问题。既然您问到这儿,我不得不说。您给评评理,我不是个难打交道的人吧!可我们俩在宿舍就没话说。她喜欢独处,好像不习惯也不喜欢旁边有个大活人,包括我这个丈夫。她平时不说话,闷葫芦一个,你根本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家里的柴米油盐、财政收支……她一概不关心不过问。咱们成年累月地在外边跑,好不容易在家清闲几天,过过二人世界?她不是看演出录像就是看剧本,或者捧着《红楼梦》、《西厢记》。还别奢望她嘘寒问暖,在她眼里,我这个丈夫根本就可有可无。”

张世荫拿起茶几上的空茶杯,从茶几边上的暖壶里倒出一杯水,不管不顾地一饮而尽,又把茶杯趸在茶几上,拉开山膀,“咱接着说。您也不是外人。夫妻在一块儿,得过夫妻生活吧。她压根儿就没这想法,求爷爷告奶奶来一回,搞得跟偷情似的,完了事儿还得忏悔半天。我说咱们干脆生个孩子,早生早利索,也不影响你唱戏。她说这辈子不生孩子。问她为什么?她死活不言语。您给我保媒拉纤的时候,可没说她想当丁克。咱明人不做暗事,丑话都得说在前头。她这不是害人嘛!害我张家断子绝孙。还有…… ” 张世荫越说越气,有的没有的添油加醋大屎盆子一股脑扣在郑世秋的头上,似乎这样就能为自己的不忠开脱。

冯芸霞一声不吭地听着,脑筋飞转。对于张世荫的说辞,她完全不感兴趣。不论事实如何,她都要想方设法地压制住年轻张狂的张世荫,最大程度上保护郑世秋。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自己无法预料郑世秋婚姻破裂的后果,她是否能够承受。对张世荫,警示敲打,同时也要网开一面。大观园里贾母都说过 “ 什么要紧的事!小孩子们年轻,馋嘴猫儿似的,哪里保得住不这么着?从小儿世人都打这么过的。” 对他只能打一巴掌揉三揉,要给他留着脸面。否则狗急跳墙,他不管不顾地非要休妻再娶,自己在团里也会颜面扫地。

“说完了?我当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我是过来人。过日子跟唱戏一样,也得循序渐进,一步步来。两个人初始在一个屋檐下生活,难免磕磕碰碰,得慢慢磨合。世秋的身世你也知道,从小被遗弃,孤苦伶仃多可怜!这样身世的孩子,大都有些心理障碍、人格缺陷,不轻信人,有自卑感。但是,她们也比其他同龄的孩子更刚强,更倔强,对自己更狠,这就是为什么世秋适合学戏。除了唱戏,她没有别的路可走。遇到这样的人,要伸手拉一把,而不是站在一旁品头论足的看笑话。更何况你是她丈夫,自然要比旁人付出更多的体贴担待。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最重要的,她不是路人甲,她是咱们剧团的台柱子,是风华绝代的刀马旦。人生路漫漫,任何爱恨纠葛都是这个天才演员成功路上的绊脚石。我的话你能听明白吗?”

张世荫沉着脸,一声不吭。

“最近咱们团要进人,申请人里有个唱老旦的裴玉兰,这人你熟吗?”冯芸霞漫不经心地抽出一摞文件中的一份申请表,目不转睛地盯着张世荫。

张世荫心里一哆嗦。团长的态度明确,又捏着自己的小辫子和饭碗,兵临城下,将至壕边,哪敢说个“不”字?哎!玉兰呀玉兰,我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只能先舍卒保车啦。想到此,堆起笑脸装作满不在乎地说:“熟算不上,戏校的同学。进人考核是你们团领导的事儿,我可不敢乱掺和。耽误您太久,我也得赶快回去看看世秋,您还有什么吩咐?”

“把火腿给世秋带去。”冯芸霞点了点头,暂时放过了张世荫。 

“劈里啪啦”,从琴师谢盛琴家借来的紫铜碳火锅内的木碳烧得正旺,汤底“咕嘟咕嘟”滚开着,小小折叠圆桌摆满涮羊肉的各式调料和吃食。12平方米小屋内混杂着炭烧的烟气、韭菜花腊八蒜的辛香刺鼻以及羊肉的膻腥,一氧化碳浓度悄然升高。

丈夫殷勤谄媚的脸,在升腾四散的热气后面变幻莫测,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张世荫这一桌涮羊肉摆明了就是鸿门宴。都说小别胜新婚,郑世秋没有一丝欢愉,只有敷衍。她不敢当面质问他和裴玉兰交往的信件,怕他矢口否认或者拂袖而去。师傅叮嘱:夫妻间有些事不宜打破砂锅问到底,话说三分,点到为止。看他现在的表现,一定是师傅的旁敲侧击起了作用。说不定他能痛改前非,自己又何必纠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到末了谁不是满身疮疤!想到此,她端起丈夫递过来的白酒杯,一饮而尽。 

转天上午九点钟,冯芸霞在车内等了半天,不见爱徒下来。“小赵,你昨天通知世秋了吗?”

秘书小赵赶忙从座位往前探身:“冯团,我昨天特意单独通知她,还强调这是市外办组织的外事活动,务必准时集合。”

“麻烦你跑一趟,看看是怎么回事。”

小赵答应一声,下了旅行轿一路小跑进了筒子楼。好半天,楼道里忽然乱作一团,琴师谢盛琴高喊:“快叫救护车,郑世秋两口子煤气中毒啦……”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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